“不妙啊,关于团座离开的传言无法阻止,目前人心浮动,早上出了逃兵,十几个吧。”陶名章叹息道。
“是啊,得想想办法挫败谣言。”林说道。
“你们也知道这是谣言?”周有福冷笑道,“谣言怎么挫败?难道让团座分身回来?毫无常识,净说些不切实际的。”
“未必分身回来露面,有声音也行,矿区有没有广播系统?”
“当然,当然有,你不会是想找人模仿他的声音吧?我觉得那行不通。搞不好弄巧成拙。”陶名章说道。
“对了,你们部队是不是总有一个电影小组跟着?”
“不错,”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布鲁克说道,“你想说什么?”
“胶片上有同步录音的话,其中或许有一些褚亭长的声音。”
“当然,不过都是些很凌乱的画外音,他很喜欢在摄像机前晃来晃去,解释战场,夸大胜利,吹嘘不存在的战果,不过只有洗出胶片才能得到那些声音,并且他信口开河的时候,话题很凌乱,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样最好,我们可以拼接一下,把有用的部分剪接到一起,”林说道,一边周有福张大嘴看着林。布鲁克也是一脸迷惑。
“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陶名章问道。
“我以前在天一电影公司当过后期剪辑,大可以试一试。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林说道,他当然知道这个时代的光学同步录音是不可能做到他的想法的。
“这很难,你没有时间。没有几天你做不到。如果搞砸了,让士兵听出来,反而坐实了褚亭长不在。”布鲁克打量着林说道。
“给我几个小时,我来试一试,或许团座的旁白里有一些可以大段借用的东西?反正先让你们来听听。”
“嗯,我不反对。”布鲁克说道,他打消了否定,似乎很像看看奇迹会不会出现。自从他见过褚亭长以后,对低概率事件,已经不再那么排斥了。
“我操,你要能做到,我老周输你100块大洋,外带叫你一声爷爷。”
“咋们一言为定。”林说道。
“你还真敢答应?这年头工兵什么都敢说啊。”
“走吧,我带你去找那些东西,”陶名章拉着林往外走,“矿区有冲洗胶片的设备,不过我还是没搞懂原理。”
林一边解释光学录音的原理,一边跟着陶名章去找那些拷贝,显然这里没有人记得住以前褚亭长在电影里说过什么,所以他当然不是真的去剪辑,而是让秦小苏去干,然后把声音处理一下,把声音稍微“做旧”些,然后毁掉那些拷贝,毁灭证据。当然这样做,确实不算很严谨,但是他很担心士气会提前垮掉,合成营的老底子或许可以坚持,但是新投靠的就很难说了。这些人中混杂着日军奸细,正在散播谣言是毫无疑问的。
两个小时候,日军炮击停止。日本人总是会留出一个窗口,让制高点上人员观测刚才炮击效果,观测对方还有多少车辆在机动或者那些隐蔽的工事新暴露了出来。
另外,18师团部也在等着合成团内部的进一步变化,牟田口中将也越来越确信这挡住自己去路的部队其实没有指挥官了,因为南机关的另一名间谍搞到了英多军事会议的名单,褚亭长名字赫然在列,如果这样,他可以期待炮弹以外的手段,在以往对中国军队的作战中,心理战总是格外有效。只要中国士兵一旦知道他们的军官出卖了他们先跑了,防线崩溃几乎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下午三点。6架日军重型轰炸机飞临合成团上空,但是没有丢下丨炸丨弹,扔下来的是日军传单。
即使在上个月,影佐祯昭的到来,才使得后知后觉的南机关将褚亭长和上海事件联系起来,但是针对这个人的谋略作战已经迅猛展开,包括几次特别小组没有掌握的,已经取消的暗杀计划,以及特别针对合成营的心理作战计划,当然,由于影佐祯昭的失踪,这些计划也都取消。
当然日军决不允许这样一个神奇人物存在,太平洋战争至今,所有的奇迹都属于日军,只有缅甸这里,出现了让大本营不愉快的反常现象(第一师团失踪归类为不明情况)。
这里出了这么一个人和这么一支部队,用如此少的兵力却让日军屡屡遭受挫折,简直是逆天而动。在嗅到巨大的宣传价值后,盟国甚至派了一个摄制组(属于《我们为什么而战》宣传电影的一组人员)常驻,跟着他们行动。
合成营的大量影像资料成为了鼓舞反抗,揭穿日军其实可以战胜的象征。这也是15军叫停暗杀的原因,饭田中将深感奇耻大辱不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终结,一个战死的褚亭长仍然可能被对手的宣传机器利用,他希望要么堂堂正正的击败褚亭长的部队,要么把这个人彻底搞臭,这都有利于彻底瓦解这段传奇。
现在机会来了,褚亭长可能离开的消息,通过间谍传了回去,精于攻心和瓦解的南机关绝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大量油墨未干的传单从天而降,飘落到合成营小两千人防御的阵地上。这个部队几乎百分之百的识字率,使得这种攻心为目的的策略变得极为有针对性,除了后续归附的第6军一些不识字的士兵满山捡传单,为了生火或者卷烟草;这些传单的散播速度,比之口口相传的谣言要快的多了,问题也要严重得多。
很快就有人将外面捡来的一叠传单送到指挥部。除了正在忙着剪接的林临奇,其余三人都在指挥部坐等敌人攻势,他们谁也没料到攻势是以这种方式展开的。
周有福拿过几张看了一会儿,几把扯的粉碎,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狗日的真敢瞎编排,说什么南京政府已经查清褚团座履历,十四岁着女装混入女中意图不轨,十六岁调戏女教师被学监要求退学,家里花钱才解决……团座有这个本事?还有什么中央大学期间偷窃被检举……入缅后走私军用品……狎妓嫖娼,强掳难民里女学生,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可能是团座?”
“你觉得这些描述的更想你?”布鲁克阴阳怪气道。
“我老周没那好福气上中学,自然也没调戏过女教师。听说你们那里风气开明,女老师都倒找学生,我还听说你们那儿军校,男人和男人搞,洗澡都得小心。”
“这些都是其次的……无非是抹黑……”陶名章皱着眉头道,“后面这部分才是真正恶毒的……据合成营投诚士兵所报告,合成营褚亭长,虽屡战屡败,谎报胜利,十日前刚获少校提升,却又于昨日携带七箱金条,坐着美国人的飞机逃离部队。褚亭长只知道钱和女人,全无体恤士兵的良心,为了欺骗部队继续抵抗,假称自己仍然在指挥。合成营的士兵们,你们已经已经成为了整个杜聿明部队中落在最后的一批,你们看看两侧,哪里还有友邻部队?褚亭长为了向上司请功,主动提出让你们留在后面消耗皇军,这样就保他和杜聿明的狗命……想想看,为这样的人卖命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