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轩差点气的没把命令扔到地上,这是昏了头到何种程度的人才会想出来的下下策?让打的有声有色的部队,炸掉足够支撑一年的武器弹药,然后退到无依托的江边,等待江对岸根本还没影子的部队筹备船只来救他们?
到时候日军只消一个大队紧追过来,占住江边制高点,就可以像射杀鸭子一样屠杀被压缩在河滩上的军队,到那时候部队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打死,要么跳进怒江被冲着。
但是真实的历史,却又非常接近这种推演。
为什么这些高级将领们,就没有稍微考虑一下,留一部分生力军守住松山的可能性?为什么一旦战斗挫折,他们就开始制定这种蠢到家的计划。就是让74军杀到密支那,所有部队抱成一团也比这样的计划明智得多。
“不行,我必须改变这种情况。得给这里的部队留一条活路。”
他思忖着向前走,他的马袋里就有藏着的命令纸,杜聿明、罗卓英都有,当然还得模仿一下字体。他走向马匹时,还在思忖着如何偷天换日,利用这个皮革筒,将一份自己拟的假命令送进城去。飞机噼啪燃烧的声音,也遮盖了他的部分听觉。
他感觉前面有人影一晃,下意识躲闪,枪声随即响起,他感觉肩头一热,知道自己中枪了,赶紧向一边躲闪。可能因为分心,他没有发现浑身用树枝伪装的日军到了近前,好在边上又一颗两人环抱不过来的大树可以暂避。
“他在这里,我看到他躲到左翼了,岸田,从边上包抄。”有人用日语喊道,距离就在30米外。敌人不可能知道林能听懂日语。
那颗穿过肩窝的子丨弹丨没有击中骨头,也没有翻滚,看来万幸,不过能不能化险为夷还不知道。他耳听一侧草丛莎莎作响,果然是有人包抄过来了。他抬起手枪等着,一个身影横着从边上窜出来,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个老手,不过要在这样狭窄的竹林里,用肩膀顶着一把细长且装上刺刀的步枪横向移动可不容易。林抬手一枪,将包抄的日本兵打倒。
“他倒下了,倒下了。”
他用日语喊道。
正面把守住的日军赶紧跑过来,林秀轩从大树后面闪出,抬手将一脸惊愕的日军军曹干掉。
这里不大可能只有两名单独的日军,附近一定还有人马,得赶紧脱身。他捂着伤口翻身上马,上一次马强也是肩头中枪,不过那是一颗近距离射出的9毫米子丨弹丨,在后背留个一个大口子,他将养了一个星期竟然又活蹦乱跳了,林秀轩估计自己问题不大,毕竟中的是一颗小口径子丨弹丨。
他向来时的路跑,身后上突然枪响,是一挺歪把子。他向侧后瞄了一眼,一股敌人正乘着卡车追来,车顶上架着的机枪正在向他射击,整列车队将他与马强徐冲会和的去路挡住了。林秀轩有时候真的很气馁,你说日本人是个穷酸帝国主义吧,他们一路靠捡洋落,摩托化程度竟然越来越高了。
“马强,我这里有麻烦。”喊了几遍,无法叫通。他策马向前跑,这匹捡来的马虽然不驯服,但是也颇通局面,听到身后枪声,用最快速度逃离。
如果不是中枪,他可以有很多脱身选择,但是现在情况不是很妙,只能用最蠢的办法逃离。他最近一次回头,甚至看到一辆威克斯装甲车出现在了通往密支那的山间公路上,车上插着膏药旗。日本人那点儿破烂家底能这么快吞下大半个缅甸,英国人居功至伟,他们丢失装备的速度,很可能大于日本那点儿货船运送的能力。他在仁安羌时已经见识过,完全用英美汽车装备起来的日军快速部队,在这里又撞见了。
他只能向着74军阵地过去。日军似乎放弃了对腊戌的猛攻,这让他顺利地穿过了双方对峙的空旷地带。
58师阵地上的一挺精心伪装的马克沁,跟着这匹孤独的战马移动,不过射手大致可以断定来的不是日本骑兵,因为那是一匹中国骑兵常用的三河马,远比日军骑兵的马要矮小。这种马和中国兵一样,最大的优点是能挨饿受冻,论起冲锋和拉大炮就比日本马差远了。
马匹撒开蹄子,将后面日军甩开一里地,后面日本人还在零星开枪,不过靠近中国军队阵地后,那辆威克斯装甲爱车退却了,他们也知道58师阵地不好惹,新近添了英国人反坦克枪。潜入腊戌的间谍传出情报,张灵甫搜刮仓库又找到不少英国地雷,他一早上全埋在进攻通道上了。
一名士兵跳出战壕,疾驰而来的林秀轩打出旗语,告诉他正在通过雷区。林秀轩趴在马背上躲避后面日军扫射,抬眼看到了旗语,但是此时他不可能停在双方交战区的中间,只能硬着头皮冲过来。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踩到雷,他还有胯下这匹马可以挡一挡。
“老伙计,别踩那些可疑的地方。”他在马耳朵边说道。
阵地上的士兵们都在倒数,等着这名冒失的军官和他的马匹踩到地雷,被炸得人仰马翻,以他们早上布设地雷的密度,那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阵地上一片安静,战壕里所有人张大嘴,看着这个人一路猛闯过来,如同天神加持,转眼冲到了跟前。
他到了阵地前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站立起来,众人才看到他的中尉军衔和肩头伤口。
“老弟,我是96师工兵营的,你们这里战况如何?”他对着一个张大嘴的排长喊道。
这份气势立即压住了别人,不容他们有半点疑心去想,是不是要查看这个人的证件,有人赶紧上来,替他牵住马。然后这个运气极好的家伙翻身下马。
“长官,刚才给你打了信号,想告诉你你……那里是一片地雷……”
“我看到了,天要亡中国,就炸死我……”他豪迈地说着拍了拍马脖子,着将马鞭丢给替他牵马的士兵。
“这里给鬼子咬了一口,你们医院怎么走?”
“就在后面,早上还有麻药……”
“麻药?还是留给别人吧,我去包扎一下就行。”他说着捋起袖子,犹如军神一样走过战壕里,灰头土脸的整排人。
“替我看着些马,过会儿来取,他可是不踩地雷的神驹,替我找些水饮饮把。”
排长派人将他送到后方医院,那里有医生替他草草处理的伤口,创伤不大,简单缝合即可,当然后半生注定会在这里留下一个凹陷。
在一名被按住锯断腿的士兵嚎叫中,医生用绷带,将他的肩头绑结实了,前后用了十分钟。医生也觉得这个伤兵好生奇怪,看着白净还挺能熬住疼,缝合伤口时,眉头紧锁,却有好像是在操心其他什么事情。起身后,似乎还在想着心事,还撞了一下真巧走过边上的医生,医生不以为意,这样粗鲁军汉可是没少见,当然后来发现自己口袋里钢笔不见了。
林秀轩绕到医院后面树林,看到本地华侨学校的女学生们就用一些铁丝绑在树上,用来晒绷带。
他顺手扯下一根铁丝,现在他需要增加电台的呼叫距离,需要一截增益天线。现在必须立即着手干两件事,其一,与马强他们恢复联络;第二用最快的时间,模仿罗卓英笔记写一封新的命令,然后送到张灵甫指挥部去。
拆开的信封如何恢复如初,这都是难不倒他的小事,主要难点在于怎么让对方相信?如今敌人渗透了大量的间谍,电台通讯又全失,师部必然神经紧张,不会轻信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