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艾云继续一马当先向前搜索。他知道前方有一座第55师团的浮桥。如果守备兵力不足,当然得切断它,这样西岸重兵就无法调动过来,非常适合他们继续在东岸行动。刚才的遭遇战,日军二线部队决死的战斗精神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即使身陷交叉火力之中,他们也没有做鸟兽散,而是拼死反抗到最后一人。不过日军的反坦克训练似乎有很大的问题。他们拉响丨炸丨药往坦克下面钻的打发显得非常愚蠢。
“我说连副,你可真是神咧。”驾驶员周有福说道,“你咋知道,过了河就没有狗日的主力?”
“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多动脑子。”
“哎呀,俺真乐意给你开车。俺那上一个车长就是脑子不好使,在敦枝夜里行军时,伸出个脑袋瞎看,结果头撞到树上。”
“别废话,好好看车行不?
”中!“
褚艾云哪儿有功夫听他瞎白话,他坐在机枪塔里,将将漏出头盔和望远镜,四周张望。如同潜艇升起潜望镜一样。他寻找地图上的渡河地点,远远看到烟尘滚滚,似乎有一队大车正过来。日军充分利用了英国人修建的铁路,同时在河上搭建了浮桥,以便于沿河分配补给和行军通道。
“老周看到前面尘土了吗?”
“看到了,不像是卡车扬起的,像牲口车。”
“停到那里野草里,我下去侦察一下。”
等这辆战车停到树林间,褚艾云从下面小门钻出去,带着一只照相机,带着这个东西是为了以后到史迪威那里不会空口无凭,史迪威队中国军队的成见似乎根深蒂固,似乎不愿意相信空口白话,无论是军统的情报,还是前沿的目击,所以得防一手。他悄悄爬上一颗树。前面人声鼎沸,一支炮兵部队正在通过一座浮桥。马匹后面拉着的,是大口径的火炮,军统搞到的情报表明,毛淡棉港口的坐探,没有看到日本人卸下超过75毫米的火炮,他们判断大口径火炮还在海上,到这里还有日子,但是仅仅他看到的,就有一个中队的大口径火炮。不过不是野炮而是山炮,兵器配置相当有针对性。
“105山炮。37速射炮。好家伙,来者不善啊。”
他按下快门,将敌人炮兵拍下,研判55师团的山炮中队或者军属重炮部队正在过河,侦察排的孱弱火力不能硬碰硬,只能绕过去了。
日军没有实施完整的防御,他们的运输线就暴露在非常浅的纵深地带,即使在如此靠近前沿的渡口,警戒也十分的马虎,但是这并不违反军事常识,通常掌握主动权的进攻者在这类事情上总是可以而稍微草率些,因为他们总是在快速延伸战线,无法随时分出兵力来对新的兵站建立必要防御。而对手的反应笨拙的耳目不灵光,也确实让分兵防御变得没太大意义。
敌人正在利用少数的公路和河流上的浮桥,拓展他们的进攻正面,他们的补给已经捉襟见肘。赶大车的士兵拼命挥动马鞭,抽打牲口,赤膊的士兵们在长官呼号下,推动炮车,费力通过崎岖的路段。日军已经夺取了一座港口,但是还没有掌握铁路,没有汽车,没有汽油,空中运输更是奢谈,他们靠本地征收的粮食喂养他们的马,这是日军目前主力主要的运输工具。就是凭借这样弱不禁风的后勤,饭田支撑起了他的两个师团,不断连续进攻,还无往不胜。
日军在仰光投入了进攻,在良礼彬形成了防御。他们停下来南下的国军形成对峙,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缺乏两线进攻的物资。
褚艾云在头脑里整理着大致的脉络,历史记录总是写一些提纲挈领的观点,其实缺乏实质内涵。但是他现在非常确信自己看到了这场战役的本质。盟军在缅甸的战役进度,更多的是服从于日军后勤运输的日程表,他们一旦缓过气来,就会在中英军队之间寻找到新的突破口,发动心的进攻。
他悄悄下了树,快步穿过草丛回到侦察车。原定袭击渡口的作战只能取消,他们得绕着点儿走。不过,回程的时候可以考虑打一下这个渡口。
他打开电台与后面连长通话。
“连长,渡口有一支敌人辎重部队和炮兵正在过河,敌人很多,装备了机枪和掷弹筒,我建议绕过去。”
“从东面村落地带?”
“是的,车长戴上刚才缴获的那些日本人战斗帽,再插上日本旗,本地人目不识丁,不会认出来的。就算认出了,也没有有效的通讯手段。”
“只能如此。但是我不会戴那个玩意儿,也不会插日本旗。”
4辆战车放弃沿河南下计划,从更东面的村落地区前进,目的在于探测日本人在占领区的防御到底有多松垮。褚艾云将他带来的日本小旗子插到了车子外面,然后展开行动。在他们南面40公里,就是上一次他和杜聿明被围困的地带,本次侦察行动当然不会深入那么远,不过这一带土人的民风他是很清楚的,这是他带来这面旗子的原因。
221战车很适应在水网地带行动,他们向东行驶,找到稍微平坦的土路继而转向南方。蒋纬国几乎被自己的巨大进展吓到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进入到敌人战线后方10公里,并且还在继续前进,一路上倒是偶尔看到被丢弃的英军装备,但是却没有遭遇任何一名日军。他通过电台提醒副连长路过路边路牌时记得拍照,以便晚上回去证明给史迪威看。
车队快速地穿过村庄,决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停留生怕漏出破绽。但是每每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看到他们经过,就会停下工作,用手拍打嘴巴,发出激动的颤音,以示欢呼。
每当他们在狭窄或者转弯处减速,就会有四面的百姓试图围拢过来,他们念念有词地抚摸装甲车表面,好像想沾沾救世主的福气。来不及赶到跟前的人们,则举着鲜花和儿童,欢笑着在后方起起舞,如同欢呼天神下凡。除了副连长,侦察排里所有人都对本地民情都不甚了解,看到这样的情景,难免感触良多。
他们路过村外被焚毁的寺庙,可以看到里面供着的关公被人推倒在地。这样的情景,足够让每一个人感觉到背脊发凉。他们深知,一旦暴露,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仇恨的汪洋大海?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一座废弃的英军油库,这座带有水井的营房,在褚艾云的地图上有标注,原本是沿边境防守的英缅第1军的一座保障仓库,也是预定的转折点,到了这个位置,就不能继续向前了。因为第55师团在从泰国越过边境后,在前方公路附近,建立了一系列兵站设施,且留有一定的守备兵力。继续前进撞上正规日军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他们将侦察车停到英军油库建筑阴影内,派一名哨兵到楼顶放哨,其余人进入营地打水。缅甸2月份的日头实在毒辣,晒的车辆上的钢板滚烫。他们必须停一停,给机器停转降降温,同时补充一下水箱。
油料仓库已经被日本人搬运一空,墙上各种涂鸦似乎来自于独立军。操场旗杆上挂着一面皱巴巴的德钦党旗帜,想来独立军的乌合之众们升上这面旗帜后忘了收下来。
士兵们忙着从井里打水的时候,褚艾云与蒋纬国继续查看地图,实际上渗透了这么远,并没有发现日军的重要据点,但是这同样具有很高的情报价值,至少指挥部可以据此了解敌人在这一带防御空袭,同时了解饭田的指挥特点,他绝对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将领,看上去很善于欺敌。这也是褚艾云建议这条绝对安全的道路之初,就想要达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