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的内务不错,”蒋纬国不挑出些毛病来,还真有些不舒服,但是副艇长这被子叠的有棱有角,蚊帐也整理的干净利落,真是挑不出毛病,“连副,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你这……被子叠的,不像老百姓啊。”
“您抬举了,亭长平日也是不敢丝毫怠慢,力求各方面符合革命军人标准。”
“走,去伙房看看。”
两人并肩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伙房走去,看得出蒋纬国心情不错。走过那一排坦克时,还特意弯下腰摸了摸炮塔(坦克实在太小了)
“年看看,伙房就不注意防空,搞的灯火通明。”
“是啊连长。”
“今天早饭吃什么?”
“是包子。”
远远就听到伙房里忙活着,还有人说话。
“班长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剁肉馅,早饭还有肉吃?”
“傻货,你不知道新来的连长是谁?”
“是谁?不是说胡团长亲戚?”
“嘿嘿,胡团长算老几?我在参谋部有一老乡,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你们连就等着享福吧,从今天起,每天有肉吃不说,还不用上前线了,你说新连长什么来头?”
“不会是,杜军长亲戚吧?”
蒋纬国突然站住,刚才还一脸幸福,转而阴沉下来。
“扫兴,不去了,回去回去。”
他转身就走,褚艾云也只能跟着。他知道蒋未必是因为泄密生气,他倒是不在乎有人知道他身份,只是那些老兵痞子以为有他在就不用打仗,实在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他最恨别人以为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装装样子。
6个小时后,天色大亮。第5军独立坦克团的侦察连和修理连已经上了火车,并向南开拔。火车站原有有一支英军等候,听说有装甲部队要动,英军也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是没想到中国装甲兵的装备格外小巧,架上两根木板自己就能开上了板车。英国人以为中国人听不懂英语,于是就在一边指指点点,有人说那些意大利仿制卡登罗伊德的夯货,在北非被埃塞俄比亚骑兵干掉不少,有的说,还是第一次见到装甲兵竟然有穿草鞋的,个个面黄肌瘦,还跳着担子,简直就是一支乞丐军队。当然褚艾云和蒋纬国都能听懂,确实足够扫兴。士兵们倒是兴致勃勃,庆幸有新连长在,从此伙食标准增加了。
小蒋坐在军官车厢内,看着火车慢慢在山间爬行,一脸无精打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传来排枪声,将他从出神状态中惊醒,下意识地去摸手枪。
“怎么回事?是德钦党?”
“别紧张,这里是96师防区,”对面褚艾云赶紧安抚道,“枪声整齐,肯定不是本地叛乱分子,应该是枪毙匪谍。”
“你确定?”小蒋略紧张问道,昨天他还在褚艾云面前装职业军人,这会儿有些露怯了。
“确定,每天都枪毙几波,见得多了。”
果然火车缓慢从一排矮树林边上开过去时,可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一片死人,行刑队正在边上抽烟,一名头戴钢盔的中士提着毛瑟手枪在死尸堆里检查,找到那些死相不够自然的补上几枪。要在第5军行刑队手里靠装死蒙混过关,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有穿袈裟的和尚?”
“是啊,缅甸独立分子的中坚大部分都是和尚,而且南机关的渗透方式也主要从寺庙下手。这是陈主任说的。”
“陈质平?”
“是的。目前缅南的情报力量对比,我们明显处于下风,原本仰光站能依靠华侨搞到情报,但是日本人煽动本地土人屠杀华侨,把整个环境都破坏了,陈主任那里弄到的情报一个月比一个月少,也越来越不准确。”
“是啊,这样我们的责任就重大起来。”
“但是我们毕竟与情报系统还是有区别,敌人在后方干什么,我们侦察部队并不能打听道。”他小心翼翼说道,希望能先给小蒋上上眼药。
“你在参谋部,确切知道日军在缅甸有无装甲兵?”
“据我所知还没有,目前15军以下,只有4个汽车大队,和55师团的骑兵联队编在一起,组成一个叫做川岛支队的摩托化集群,其余部队都是骡马拉大炮。”
“川岛支队?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可能是饭田的摩托化尝试,他也常识了空降兵,不过失败了。其实只有大约千把人。绝不是日军主力。”
“他们主力都是骡马化,如何打败了英军?”
小蒋这会儿想着要虚心向褚艾云请教一二,毕竟副连长在参谋部整理情报,又去过前线,比他初来乍到更了解当面日军。
“日军55师团出了名跑不死,尤其112原泽幸藏联队,三千多人骑着自行车,跨过了泰缅边境,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硬是绕到数倍于己的英军后面。当时我和杜军长就在锡堂河西岸,军长还提醒韦胡敦师长,小心日军长途奔袭,你猜胡敦那个傻帽怎么说?”
“他怎么说?”蒋纬国瞪大眼睛等着褚亭长说书。
“他说,no、no、no,世界上没有军队能够在暴雨中跨过那样险峻的高山,然后继续保持行军能力,这是违反军事常识的,日本人也是人。”
“他真这么说了?”
“呵呵,当然是真的,我记得戴安澜师长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把他镇住了。”
“戴师长怎么说的?”
“戴师长说,日本人并不是人。”
“那孙子当然还是不信,然后日本人从天而降,夺取了毛淡棉这座港口,补给船紧跟着就到了,稍作补充后的原泽联队一路杀到锡堂河。胡敦慌了手脚,提前炸了大桥,那些不会游泳的北方山地部队,被堵在了河对岸。那一幕我亲眼看到了,大概五百名廓尔喀人和克钦人组成的部队跪地投降,但是日本人还是实施了屠杀,尸体被扔进河里,飘进了印度洋。胡敦这个孙子,大概那会儿才明白戴师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番号这么靠后的乙种师团也如此有韧性。”
“从4天前的情报看,要与我军形成对峙的和可能就是原泽联队,这个联队大部分由香川的穷苦矿工和手工业者组成,以吃苦耐劳和不服输著称。”
“嗯,是个劲敌。”
小蒋不自然地转动脖子,大概感受到了脑后一丝凉意。从地图态势以及兵力对比上看,固然可以认为,中英双方合兵一处有可能将立足未稳的日军打下海,但是现实未必如此。在新加坡,在菲律宾,在中条山,日军哪一次不是以寡击众,还能打出大歼灭战来?
褚艾云眼看火候差不多了。
“所以以我的看法,杜军长的计划未必就是怯战,杜军长身经百战,对日本人还是了解的。所以将全军置于可进可退的境地,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那你的意思,戴师长的计划过于莽撞。”
“倒也不是如此。200师是我军精华,目前把军里的汽车团都配属给他们了,固然可以把拳头伸出去打一下。但是别的部队呢?就说余师长的师,只能靠脚底板走路,我们独立装甲团也一样,虽然表面上是靠轮子,但是备件奇缺,保障困难,不用打,全团一起开出去拉练一下,有一半能开回来就不错了,所以也不适合太靠前。”
“报告,上峰急电。”通讯部队的一名士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交到了蒋纬国手上。
蒋纬国接过来很快扫视两眼,然后交给褚副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