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为中人之才,唯唯诺诺,不太表露心迹,似乎也没有什么思想。但是说出来的应该比较可靠。此人没有什么战略观,对牧野言听计从,专业领域较为专精,在春日丸打捞方案上有过提议,后来证明可行。未来的职业是大学教师。目前,岸信介给予他高度信任,希望他作出对战时的资源规划。
影佐祯昭对牧野评价最高,认为同为从未来返回的三个人里,他的话最客观,并具参考价值。牧野为人沉默寡言,思虑较深刻。在上海的监狱里,表现出极好的应对能力。他对工业以及未来技术比较了解,打捞春日丸的潜水设备就是由他设计。据说,未来的职业是设计那种自动找到目标的武器。
报告提倒,目前浅野外两人在东京商工大臣处,因为牵连到一些事情,目前下落不明。影佐祯昭对海军通讯不甚放心,所以没有提到第1师团政变这件事,以免牵扯其间。
浅野住在吴港的海军军官宿舍内,窗外是一片大海,他看着那些军舰和货船渐渐离开,开赴各处战场,心中说不出的愤怒。他原本盼着成为山本司令官的高级幕僚,指点江山,称霸地球,但是突然间,山本似乎对自己不感兴趣了,最近几天更是连大西都找不到踪影了。每天只能靠宿舍内的一台收音机,收听大本营发表来打发时间。
雄壮的军乐声中,一个豪迈的声音开始播送最新的战况,日本军队突入维多利亚湾,早上在香港岛登陆,防守的加拿大军队做了象征性抵抗,目前推入岛屿制高点,已经无路可去。
本田雅晴将军的军队在菲律宾如入无人之境,麦克阿瑟的部队一触即溃,已经开始向巴丹半岛退却。
山下奉文中将的25军,正在横穿马来亚丛林,目标指向新加坡……
鹤舞镇守府陆战队,于昨日夜攻占威克岛,全岛近千名美国守军投降。
如此重要的历史时刻,浅野发现自己无缘参与其中,怎么让他不焦躁。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觉得是不是自己见山本的时候,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以至于让山本误以为历史自威克岛战役发生了偏差,从此会向着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所以他觉得自己的价值失去了?话说,山本不会是如此短视的人吧?
或者,他觉得自己投奔海军根本是一个错误,也许应该去陆军那边,陆军才是最奋勇追求胜利的人。
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将他从疑神疑鬼中惊醒。那敲门声铿锵有力,哪里是敲门,简直是在拆门。
“会不会是宪兵找上门来了?”他开始担心牧野等人在东京为了避免发动的政变,可能会牵连到自己。
“浅野君,我知道你在这里,赶快开门!”
一个陌生的声音大喊道。
“你……不·是谁?”
浅野胆怯失声道。
“是大西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有急事。”
来者就是不肯告知自己是谁。浅野退到窗口,但是这里是三楼,实在不敢往下跳。
“告诉我你是谁?”
“好吧,我是参谋本部的辻政信。我们在东京军医大学校见过一面。就是你指认内奸尾琦的那次。”
“不可能,辻政信这会儿应该在马来亚。”
浅野壮起胆子喊了一嗓子,外面安静下来了。他熟读天平洋战争史,知道昭和时代,参谋部最大的怪才辻政信,这会儿应该在菲律宾或者山下奉文的25军,怎么可能还在本土?
等了好一会儿,外面不再有动静,也许来诈开门的家伙走了?浅野拿起烟灰缸,慢慢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到门上。
“浅野,我还在,我知道你躲在门后面。”
外面那人说道,声音已然没有刚才火爆了。
“你说的或许没错,我本应该在25军,在侦察新加坡的防御,不过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也许是你们的出现改变了一切……这下该信我了吧?我现在要找的人是你。皇国命运正系与你我。我们必须同心协力。”
“你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着宪兵?”
“我就一个人。你打开门就知道了。”
浅野慢慢打开门锁,想探出头看看是不是一个人。外面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一脚踢中大门,大门撞到浅野脸上,撞的他当即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浅野模模糊糊看到,进来的确实只是一个人。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光头,穿着陆军制服的家伙。他依稀记得,这个人确实就是辻政信,参谋本部最好战的参谋。他记得不久前见过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浅野并不知道,围绕开战与否的未遂政变发生后,大本营人事发生了一系列变化。东条下令展开追查。但是天皇授意不要深究,事情向着不了了之方向转变。但是作为有心人,辻参谋仍然发现了其中的一些可疑之处。他参加了军医大学校的会议,见过浅野抓特务,也知道一些底细,东条留他在本土,继续调查此事。
辻政信不想如同四方那样鬼鬼祟祟地,靠盯梢和窃听电话查出真相,他依照自己的脾气行事,直接找到海军的大西泷治郎。结果两人一见如故,大西更是将浅野预测美舰队支援威克岛的情况,以及想出了用神风战机和人操鱼雷的计策和盘托出。他认为浅野这个人简直是上天赐给日本的礼物。
这是辻政信今天特意来拜访的原因。当然另一个原因在于,山本五十六不想一面倒地相信浅野,他想要得到牧野或者长谷川的指点,但是这两位目前都在陆军的监视下。于是山本答应用浅野换其他二位到他的长门号上。山本的心意转变,与影佐祯昭那份完全没有顾及情面的秘密报告关系很大。如果浅野看到影佐是这么评价自己的,大概要吐血。
20分钟后,鼻孔里塞着棉花的浅野与辻参谋并肩坐在一家酒店里。辻政信表示,他愿意自罚三杯,以示对撞坏浅野鼻子的歉意。果然,他自斟自饮喝掉三杯。
“一定是大西出卖了我,要不然他们不会放你海军官舍的。”浅野一个人嘟囔道。
“为什么你还在考虑这些无聊的事情?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帝国的命运。来,我敬你一杯。”
浅野不敢推让,勉强饮下。
“大西告诉了我你的来历,所以不必说没用的,说说你对战局的看法。”
“山本司令官似乎对我的策略不太看重,照此下去,帝国命运堪忧。”
浅野哀怨地自饮一杯。
“这么说,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浅野低头不语,似乎有些顾虑。旁边有人进出,对着坐在最里面的两人投来奇怪的眼神。大战已经拉开帷幕,附近军事基地的军人不是开赴海外,就是艰苦训练,怎么这二位还在优哉游哉,尤其分别来自海军和陆军。
“我告诉他,最有效的办法是攻下新几内亚和澳大利亚。这样就能彻底拔掉美国反攻的立足点,使日本占据有利局面。”
“竟然和我想的一样啊。”辻参谋突然重重捶了浅野肩膀一下,他几乎对浅野刮目相看了,“那么,山本怎么说?”
“他说,这个道理他也懂,但是恐怕海陆军两方面都实力不济。还说,几内亚瘴气疟疾什么的,总之他觉得后勤会十分困难。”
“果然是些不开窍的海军,”辻政信大摇其头,“每逢开战,这些家伙,就开始研究钢铁,计算敌人有多少兵力和装备,他们根本不知道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根本不是这些东西。”他恨恨说道,似乎对海军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