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个问题是,他可以精确掌握出产地的矿产的并不多,比如朝鲜的铀矿带,即使春日丸的主机资料库内,也没有多少确切信息,也就是说,即使知道哪里有,也必须通过长时间勘探,才能利用,而其他的很多通过公开渠道收集到的资源信息,也随着春日丸的沉没而深藏进海底。
唯有缅甸,他较为熟悉,他曾在日本政府投资的迪洛瓦开发区担任顾问时,进行过战略资源的间谍活动,对这个国家的资源情报了如指掌,不用书面记录也能回忆起一些。想到这里,他从随时携带的物品里找出20万比1的缅甸地图,开始标画起来。
外面突然响起了隆隆的马达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意识到,是那些重型牵引车提前赶来了。他钻出帐篷,可以看到牵引车缓缓拖着巨大的钢架,从森林里出现。显然是走了近路。这些重型拖拉机改进的牵引车速度很慢,当然是因为日本缺少橡胶,无法制造出轮式牵引车辆的缘故。
“太棒了,我倒是要看看古田你怎么死。”
10月20日,东京丰岛鸭巢滞留所内,刚刚获得东条内部提拔的四方谅二大佐,敞开上衣走进一间行刑室。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皮开肉绽的尾琦秀实。
东条责令警视厅将尾琦交给四方处理已经一段时间,前些日子四方忙着追查余党,也懒得来问,只是让人每天鞭打一次,他知道这些***不先给点儿苦头,问也多余。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今天他亲自来到这里,希望能问出一些名堂。
他原本带来两个目的,其一是让他最耿耿于怀的上海间谍事件,他从左尔格的发报员那里已经获悉,7月至8月间,尾琦与上海情报站的联络密度增加了四倍,显然也在关心那里的事情,但是一部分电文有密语,只有尾琦与左尔格知道确切内容。
第二个目的,是问清楚近卫总理是否牵涉进了左尔格的间谍案。但是他早上出发时,东条打来电话,要他停止对近卫的追查;即使四方头脑简单,也大致猜出,这是政治上的考虑;近卫与恩师东条,应该是达成了什么私相授受的默契,所以东条不打算揪住这件事了。
“说吧,叶莲娜是谁?”他慢吞吞问道。”整个7月份,上海的中西功与你的电报里,21次提及这个名字。
“那只是一个代号。”
“谁的代号?”
“他是潜伏马勒船厂的一名未知身份和国籍的情报人员。左尔格很有兴趣搞清楚他的底细。”尾琦倒是也很配合,不紧不慢说道。
“是这个人?”
四方丢出一张铅笔绘制肖像,尾琦抬眼看了一眼。
“我没见过这个人,只是上海的同志发来电报形容,35岁上下,个子很高,外形挺帅,有些像阪东妻三郎。”
“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的命可是捏在我的手里。”
“四方,从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东条已经得势了,要不然你回不了东京。”
“哼哼,我知道你和你的同党一直在作梗,把有才能的军人外派,好让你们在东京肆无忌惮地活动。可是现在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在上海被搞到吐血,我还知道在我被捕前,你正在策划新的一次讨伐,前两次都百忙一场,不过看情形,你还是没搞清楚林九是谁,第三次也应该是失败了吧?可惜我知道的不多,他不是我这条线上的。”
“那么,他是不是苏联的谍报小组?”
“我不能确定,他们用的武器很杂,有苏联口径,但也不全是,他们在接管犹太人船厂后对待工人的态度,让左尔格觉得像是我们这边的,但是也可能只是故意伪装的。”
四方的脑筋转速不快,这会儿有些停顿,直觉告诉他尾琦在耍他,一方面显得很配合,以避免吃皮肉苦,一方面又在掩护自己人,说一些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模棱两可的话。
“你要是不老实……”
“我把我知道得都说了,各国情报机构派出两组互不相关的人马也是常例,我并不负责上海,这一点你很清楚,要不然左尔格为什么要派人收集有关此人的情报了。”
“你们对于叶莲娜的调查,是上级授意?”
“是的,叶连亚的代号是总参情报总局决定的。”
“你想否认他们其实是苏联间谍的事实,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可没这么说,也许是国家安全总局那边的人。上级没有义务,解答我们的疑惑,或许上级也不知道。”
“具体怎么实施调查计划?”
“左尔格决定追查影佐祯昭,因为他是军部情报机关,在上海少数能干的家伙,他很可能知道一些有关这个组织更深入的情况。这是我的人潜入军医大学的原因。”
“胡说八道,影佐祯昭早就接触不到核心情报了?”
“我说四方,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要不然你还是问我关于近卫总理的事情,我可以全盘告诉你。”
“住口,不许说。”
四方大喝一声,打断尾琦的话,这间屋子里还有书记官和两名看守,真要这个家伙说出什么自己不该听到的,将来近卫总理重新得势的话,后果如何,可就说不清了。
尾琦冷笑一声,他大抵从四方的神态琢磨出了他那些花样。关于林九的组织,他确实知道的不多,这也是左尔格想搞清楚的,他猜测这个林九不是隶属于苏联的组织,但是背后有很大的能量。他与左尔格商议后,决定跟进影佐祯昭这条线,进而追查林九,原本想玩一手螳螂捕蝉,没想到玩脱了。当然即使身陷牢狱,也还是可以笃定应付四方之流。
“这么说,你们认为他是英美方面的人?”
“有这种可能,他可以在租界盘踞这么久,如果没有外部援助是很难做到的。而苏联在租界并没有太强的能量。”
“你们的电报中提倒的潜艇又是怎么回事?”
“出云沉没时,有人目击到了潜望镜。”
“你们认为出云沉没于这个组织之间有关联?”
四方突然问了一个极傻的问题,充分暴露了他对整件事的理解,还停留在泛泛的状态。
尾琦控制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四方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
四方脸色一转,变得穷凶极恶起来。
“不敢,不敢,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东条把你从上海调回来,也许是对的。说真的,我与左尔格时常讨论自己的对手,常常庆幸你不在东京。”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嘲笑我?”
四方说道,口气有些吃不准,他旁边的书记员瞄了老大一眼,连他也听出了明白无误的戏谑和反讽。
“没有的事。”
“那么,你认为这个人是苏联国家安全总局那边的?”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英美的特工。如同我刚才说过的,苏联在租界没有很强的支援力量;另外,苏联太平洋舰队的大部分潜艇和人员,都调往北方舰队了,这是日本情报机关已经掌握的情况。剩下的潜艇中续航力最强的是梭鱼级,大约只有5500公里,续航力很难到达上海外海,更不足以在哪里待命一段时间,苏联在中国,可没有就近补给的可靠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