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一声枪响,边上的一名日本特务头部中弹,当即倒地。木下猛然想起了马强,并且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但是眼疾手快的副手,已经奋力将他扑倒在地,压在身下,同时向巡捕们开火。木下还来不及喊,就听到了头上枪声四起,双方开始交火了。他知道事情搞糟了。
他抱住头大声叫着,要双方停火,不过哪儿有人听他的,他可以透过一群,一边闪避,一边开枪的人影,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形,在小跑后退。很显然,自己就快找到对手巢穴了,但是他们来了这么一手。
一时间,整个仓库区枪声大作,所有巡捕房丨警丨察打开车头灯照射日本人,双方各自寻找掩护,用轻武器对射,稍晚一会儿,远处察觉动静的日本军舰也都打开探照灯,向这边照射。一些掉头灵活的小型炮舰也向这里靠过来。
就在双方乱晃的强光之外很近的地方,仍然隐藏在黑暗中的419号成员,正在飞快地装卸货物。马强赶回仓库,拖着一条没有好利索的腿,直接扛起150公斤的罐头箱子,扑向岸边,来不及装上货船,就扔上那艘和泊位齐平的小缉私艇。
他仍然有些不甘心,没有一枪崩了木下,但是刚才开枪前那一刻,他突然空前的清醒,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木下处于双方几十双眼睛关注的焦点位置,干死他只会暴露自己,无法引爆枪战,于是他选择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侧面位置,向一名游离在边缘抽烟的日本人开了一枪,果然水到渠成了。
那边,水手长拖着被蒙住脸堵着嘴的宋江向外走,宋江听到附近枪声大作,以为有机可乘,开始拼命挣扎不肯上船。马强丢下罐头几步赶到,一掌将宋江打晕,扛起来,丢到小缉私艇上,有人将他拖进去捆结实。林秀轩没有明确提及如何处置这个人,虽然累赘,也只能留着。
那边枪战渐渐进入尾声,劳戎警官头部中枪倒地,另有7名巡捕房丨警丨察被击中倒地,另一边有5名日本特务被击毙。各方尸体横七竖八躺满了狭小的区域。巡捕们在火力上渐渐占据了上风。与此同时,各处赶来的巡捕房警车和美国海军陆战队军车也都到了。
木下推开身上尸体,挥舞一块白手帕要求停火,被赶来巡捕当场逮捕,他大声喊话,要求立即放开他,他看到了杀人的真正犯人,但是尽管他中文极好,也没有人听他的。他被塞进警车时,屁股上还被重重踢了一脚。
20分钟后,日本驻上海的第三舰队,终于开始升级行动,两艘日本炮艇违反1938年与租界方达成的协议,从主航道转向,靠上租界码头,几十名带步枪的水兵冲上了码头,开始与至少200名租界丨警丨察和英美海军陆战队对峙。日本海军的人数并不多,但是整条黄浦江上的日本军舰都将炮口对准了这里,此起彼伏的凄厉汽笛声,不断显示着日本人的实力和气焰。当然从水手长的观察发现,水兵出动的有些晚,似乎并没有事先的协调,现在整条黄浦江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流星号悄悄起锚,离开了泊位。江上到处都是横冲直撞向这边靠拢的小型日本军舰,他们的炮口全部指向了十六铺码头,远处的旗舰出云号也在无力地拉响汽笛,它的锅炉烧热太慢,没有个把钟头还起不了航,只能远远的声援一下。
褚艾云小心地操纵货船船,在狂暴喧嚣的江面上行驶,穿梭在打着探照灯,横冲直撞的日舰之间。为了保证这艘船赶在敌人封锁码头前离开,还留下一些零散货物。这会儿,马强和水手长以及另2名队员,正在将最后的物品搬上缉私艇。他们留在那里,除了最后那点物资,也是为了执行最后的任务。如果敌人封锁码头,他们将不惜在最后一刻,向整个日本舰队开火,用这样的方式故意暴露自己。
这是程大洋提出的方案,差不多把政委吓死,不过还在路上蹬自行车的林秀轩,却坚决的支持了这个计划。现在必须最大程度地保证流星号的安全。而那艘灵活的小船,加上黑夜和无人机的掩护,并不怎么吃亏。
眼看江面上大乱,所有敌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岸上,褚艾云知道自己现在恰恰是最安全的,他必须小心翼翼,继续隐藏在舞台的角落里。这艘船的使命仍然没有最后完成,她还必须回到马勒船厂进行最后的零件和人员需要装运,能否熬过最后一个白天,完成这一切,还得继续赌一下运气,无论是十六铺的仓库和船厂,最终都会被敌人找到,唯一的问题是时间站在谁的一边。
当然这艘船还是留了一手,她目前的名字仍然是流星号,吕青山用写着原来名字的黑纸在船的两侧和船尾,遮住了新的船名,关键时刻她可以摇身一变,变成一艘法国船。林当然预计到日本人可能出动海军封锁吴淞口,几十吨的缉私艇可以横穿上海南部,直接回到杭州湾,但是这艘大船却不能。
在出云号愤怒而又无力的汽笛声中,真正暗藏玄机的流星号悄悄从它边上开过,回到了船台。如果夕张号还在,上面的成员会发现船厂内这艘破船的试航确实有些鬼鬼祟祟,老是来来回回,还都是深夜进出,并且船头上流星这几个英文字母似乎还变的有些歪了。
林秀轩气喘吁吁回到船厂时,一眼看到流星号的轮廓已经停泊在那里了,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今天他锄掉了最大隐患,却丢了一个跟踪器和大量的弹壳和两个弹夹在现场,也不知道张广才身上会不会还有什么线索,从长远看,无论留下多小的细节,都会让敌人更加迫近自己。
总的来说,现在每熬过一个小时都是艰巨的胜利,当然每一个小时,敌情都在加剧,日本便衣能摸到租界仓库附近,确实让他大吃一惊,他原本认为,敌人发现仓库的时间至少会在发现船厂之后。
如果不是磨磨蹭蹭的舒平,这会儿装上东西都可以拍屁股走人了,但是还得坚持20个小时,而最后一个白天他将丧失所有主动,只能坐下来祈祷。他已经被紧追不舍的敌人逼得方寸大乱,刚才甚至没有来得及蹲下摸一下张广才的颈部动脉,确认他是否气绝了。
他心里想,难道还真的得依靠那个虚无缥缈的宿命原理,来帮助自己过关?按说自从自己登陆以来,对历史的扰动远比那三个日本人为大,按照舒平解读的原理,会不会反受其制?他心里七上八下开始嘀咕起来。然后开始回忆自己登陆以来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留下的每条线索,思忖敌人可能找到的突破口。
仓库里马强正在奋力搬运最后的板条箱,要不是他的腿伤未愈,就凭他一个人可以顶上两三个,饶是脚下不快,他也比气喘吁吁的水手长要强些。已经没有人手到高处放哨,所有的警戒工作交给了无人机,不过情势似乎向对419更加有力的,巨大的混乱方向演变了。
无人机看着越来越多的日本小型军舰开到了码头边,看那架势,似乎日本人不会等到12月7日早上才动手,说不定马上就会开进租界。
眼看着附近的泊位都被日本人占领,日本陆军冲向太湖,本地留守不多,当然靠海军陆战队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