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亚当斯一边擦汗,一边提醒了船长务必及时前往浦东油库,完成其余合同;然后勉强走进闷热的储油舱,非常马虎地抽查了原油和成品油的品质,其实检查多余,苏联的石油质量要好于苏门答腊原油,不过缺乏销售渠道,在石油巨头的操作下,价格一直不高。
检查工作完成,亚当斯爬下绳梯,在自己带顶篷的船舱里,清点林的最后一笔钱。由于林支付的主要是黄金,而且没有任何银行标记,使得验收过程有些长,长的足够让船上某些心急火燎的人,活动心眼。
吕青山一直暗中跟着鬼鬼祟祟的谢苗诺夫。这个家伙没什么反侦察经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应该待在人多的地方。
吕看着他心神不定,在偌大的船上到处乱逛,似乎想找机会逃走。他紧跟其后,看到这个家伙偷偷跑到一侧的救生船旁边东张西望,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缠在自己肚子上。看来这个家伙早就有了准备,这应该是他事先藏好的个人物品。
二副跑到船尾的装卸口,这里是距离水面最低的地方,他放下一条揽绳,也许他想偷偷下水,然后爬到亚当斯的汽艇上。
四周没有闲杂人等,动手的机会已经达成,吕青山将消音器装上手枪,悄悄从背后靠近。
正在向下面张望的二副,突然觉察到了什么,他转过脸来,看到了吕青山瞪着他,手里拿着手枪,他知道事情不妙了。
“你等等,我有话说……”
吕抬手就是一枪,正好打中他的脸,二副松开手从装卸口摔出去,掉到舵上,然后翻身落水,挂在螺旋桨上,螺旋桨缓慢转动起来,将他压到水里。他距离水面太近,落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整艘船没有人听到他掉落下去。
亚当斯吃力地清点完黄金,启动船只离开。他离开20分钟后,扎哈罗夫下令备车,准备起航,他的下一站将是壳牌在浦东的油池,他想当然地预计一天内可以卸下所有的燃油,完成这趟旅程的最后一站。但是隆隆的柴油机才转动起来,就有人报告,二副不见了。他下令全船搜索,然而还是没有找到,但是有人报告,发现船尾的揽绳。
林秀轩知道二副这会儿,已经被螺旋桨搅到江底烂泥里了,但是现在可不是乱说实话的时候。
他走到驾驶室时,扎哈罗夫正坐立不安,他等着船员搜索全船的下一步消息,期望二副其实是猫在船上的某个角落里。
“看来二副同志不告而别了?”
“恩,有这种可能,我太大意了,竟然……也许他搭上了亚当斯的船。或者游到附近的岸上了。”
“十万火急啊,船长同志,”林假装关切地问道。
“我还在派人找,恐怕不太妙。”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浪费一天,继续完成壳牌的合同,那个叛徒这会儿或许已经上岸了,他很快就会找到日本人,你想想他会对日本人说什么?”
“但是……”
“想想吧,你的祖国正面临战争,燃料是非常有用的。何必将宝贵的石油,廉价买给这些唯利是图的资本家?”
看到船长保持沉默,林发现有门,继续下一步思想工作。
“船长同志,法西斯匪徒正在发动疯狂的进攻,据说他们出动了大半个欧洲的军队,在500公里的正面上发起进攻,这可能是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战争。如今,明斯克陷落,敌人距离莫斯科可是不远了,这意味着什么?”
船长惊恐地看着林,说不出话来。
“很快远东的部队就会开拔保卫莫斯科,这些石油送到海参崴,远比给壳牌作用大。区区4000吨石油,不可能撼动苏联和英国的关系,这些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可是精明的很,他们需要你苏联拖住法西斯军队,远比苏联需要他们更多。”
“别犹豫了,你的祖国需要你赶紧回去……对了,你有没有家人在军队服役?”
“当然,我的小儿子在莫洛托夫号巡洋舰上服役,英国人的广播说,德国人攻击了停在敖德萨的红色乌克兰号,但是黑海舰队主力仍然在克里米亚;至于我的大儿子么……”船长突然哽咽起来,“他的情况或许不妙,开战前,他在西方面军奥尔洛夫红旗师担任炮兵连副连长,驻地在布格河对面的筑垒地带。”
“那么,就是布列斯特要赛?”
“是的,布列斯特要塞。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只知道德国人已经越过了边境,甚至攻克了明斯克。我希望他还活着,还在战斗。”
“相信我,他应该还在战斗。”
“这只是安慰人的话罢了。”
“也许吧,但是你要知道,这场战争注定空前残酷,何止是石油,还有这艘船,还有船上的每一个船员,都将起到宝贵的作用。你现在的责任是将这些,安全送回苏联。别考虑合同了。以日本人的效率,一两天内,就会搞清楚大致事实,很快就会找到壳牌头上。这可不仅仅是安全逃离上海这么简单,你还必须考虑到日本海军在东北亚的控制范围,我计算了船的航速,至少需要比日本人快2至3天才较为稳妥,现在可是连一分钟都不能耽误了。”
林的话逻辑严密,甚至替船长计算了时间,显得很有说服力,现在这艘船正停留在吴淞口,只要起锚就可以北上。要是多等1天,天知道谢尔盖谢苗诺夫会对日本人说些什么,到时候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谢谢你的提醒,你是对的,我决定立即起锚离开,把宝贵的石油和船员带回苏联。”
“还有,最好把电台关闭,不要让壳牌掌握你们的行踪。这家黑心公司为了撇清关系,一定会出卖你们。”
“嗯,这个我知道。”
“祝愿你和你的祖国赢得战争。”
“我也祝愿你和你的人民在和日本人的斗争中,最终胜利。”
两人紧紧握了握手,林心里一阵欣喜,这下终于把顽固的船长哄走了,只要这艘船在上海多停留一天,就是重大隐患。谁敢说二副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叛徒,真正的有心机的人,是不会得意忘形到,在厕所里大喊大叫,竟然没有察觉到,旁边蹲着一个厨师;也不是这么容易被200块美金收买的。
计划完成,他和特别小组全体下了红色哥萨克号回到流星号,看着她起锚后长鸣汽笛,离开河岔,然后向东转,直奔东海驶去;这意味着壳牌会莫名损失几千吨燃油。
林秀轩很高兴能搅黄壳牌的一单生意,扎哈罗夫称他们为寄生虫,他觉得十分贴切。在之前的谈判中,亚当斯从林的要求中,看出苗头,牢牢地把握住主动权,肆意抬价,让他有一种被胁迫的感觉,这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这下总算报仇了。
流星号还将在这个河岔里停留到晚上,这艘船上装着奇怪的零件,船名,又在离港许可之外,只能趁着夜色偷偷的离开。
无人机看着红色哥萨克号,一路向东,然后向北行驶,全程用最高速,飘扬的苏联国旗使得汪伪的稽查船不敢阻拦。这意味着她一天一夜能跑出250海里,用不了3天,就能穿越对马海峡。
入夜后,林开始犹豫是否要亲自押送燃油回杭州湾,他很担心船只出东海后,还会遇到麻烦,并且他很想与程大洋和政委当面谈谈下一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