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能保证,不让任何一个船员离开,你的下一步计划才是可行的。一旦某个告密者上了岸,日本人会怎么样?他们会扣留这艘船,按照日本人做事的风格,也许到战争结束,你和你的船员们还在日本人的监狱里遭受折磨。”
“是啊,你给我惹得麻烦确实够大的。”
扎哈罗夫船长显示出痛苦的表情,趴在栏杆上望向远方,他是一个奇怪的人,看重原则性,对潜在的危险十分麻木。林可以预感到,船长如果继续固执与苏联政府与壳牌的合同,一定会害了这艘船和他自己,并且连累到419的计划,必须想出一些办法来说服他。
“船长同志,如果你坚持去壳牌的码头,我不阻拦,我这里有一些美元,或许对于你说服船员留在船上会有帮助。”
“我只能试试看,也许能说服大部分人。但是二副谢尔盖,谢苗诺夫是个祸害,他是个极度仇恨苏维埃的家伙,可能会捣乱。”
林想起自己上船后就听到过这个名字,他还记得是个小个子,留着小胡子。
“这个人一直隐藏得很深。在海员学校时还是共青团员,各种义务劳动的积极分子。直到几天前才暴露出来,当他听到明斯克陷落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厕所里欢呼“乌克兰解放”和“希特勒万岁”,正好被船上最警觉的厨师菲奥多特同志听见了。你知道老萨沙是船上最警惕的党员,虽然大家对他的饭菜口味和卫生习惯总是有意见,有几次疏忽还造成了多人腹泻,但是单就对党的忠诚,和对各种破坏分子的警觉性来讲,是无可挑剔的,平日里,他早就自觉地监视起那些在无意间暴露出可疑行迹的动摇分子。原本我想把这个狗杂种关起来,但是他用谎言蛊惑了几个船上关键岗位的老乡,企图与我对抗,暂时我拿他没办法,但是他应该很清楚,一旦重新踏上苏联领土,人民内务委员会就会逮捕他。”
“所以他应该会孤注一掷,逃离这艘船,这种人留着是个隐患,如果你下不去手,让我来帮你这个忙。”
“不,我绝对不同意未经审判的处决。另外,如果有同情者搞破坏怎么办?”
船长使劲摇头,继续抽他的烟,显然他现在的选择不多,正如林所说的,一旦这个乌克兰人上了岸,整条船都会受牵连,但是他大概是担心自己蛮干,会让乌克兰人随后会在海上造反。
中午时分,最后的装卸工作接近完成。褚艾云操纵吊杆,将装着最后20桶柴油的巨大吊网,装卸到流星号甲板上,所有200吨燃油的装运终于完成了,直到此时,亚当斯仍然没有到场。
这期间,船长与林秀轩密商了几个钟头,船长仍然不同意杀死自己的船员,并且坚持前往位于浦东的壳牌油库。
最后林只能妥协,只能由他出钱来买通船员,收买他们不要上岸,随后他们将所有的26名船员召集到船上的餐厅中开会,林秀轩作为惹下这次麻烦的客户,列席了这次会议。
扎哈罗夫在会上提出,由于受到游击队和日本人两方面的胁迫,计划将有一些变化。他们将直接前往浦东的壳牌油库卸货,然后不做停留离开上海,前往海参崴,之前与船员的协议作废。作为这次“意外”的补偿,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可以得到额外的200美元。对这件事,他不想独断专行,而是将就这项提议发起投票,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是否通过,当然如果不通过的话,不排除船上的这些中国人会“不高兴”。
即使扎哈罗夫很讨厌自己的使命感沾上铜臭,但是他也必须承认,要瓦解船上乌克兰人的联盟,也只有钱能起作用了,这也是他坚持,自己不拿一分钱的原因。
船员们听到这项决定后,立即欢呼雀跃起来,这笔额外的奖金可不是小数目,足够让他们忘记林秀轩上船后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或者同乡之间的约定。从现场局面看,投票表决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乌克兰老乡之间的攻守同盟,也宣告瓦解了。当然林也注意到,坐在第二排靠边的某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他知道这个人是谁,这个人是船上唯一害怕回苏联的人,现在这个家伙孤立了。
等船员欢呼停顿,船长补充道,为了确保万一,他将在离开上海后,才发放奖金。作为保证,林亲自拿出一个厚信封,在全体船员面前展示了里面厚厚一叠美元,然后将信封交给了船长,船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钱锁进了保险箱。
按照林和船长商谈的计划,一两天内,这艘船就将离开上海,这期间所有人都禁止离开船只,同时如果有壳牌的人员上船,船员也必须做到守口如瓶。不过林知道,没有谁能保证船只靠岸后,不会有人跳船逃跑,他不能让扎哈罗夫的天真和任性,透支自己的安全冗余,所以势必要用一些诡计。
会议结束,无人机侦察到了,又有白色汽船靠近,这次船很大,顶棚上有亚细亚火油字样,看来威胁可以解除。亚当斯拖延到下午才出现,大概是想让事情陷入僵局才出场,这样他就可以调解者的姿态手握主动,试着利用双方各种矛盾向林敲诈一笔钱。
眼看亚当斯的船靠近,林将吕青山招到跟前,他告诉吕青山,盯紧人群中那个前额谢顶,蓄着小胡子的家伙,不要让他有机会靠近亚当斯。另外,如果有机会可以避开船上其他人耳目的话,就当机立断把这个人干掉,切忌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吕青山心领神会,暗自准备去了,林自己干不了这种脏活儿,不过吕是一个全能型的侦察员,马强不在,他可以弥补大部分空缺。
肥胖的亚当斯吃力地爬上苏联油轮,他吃惊地发现装卸竟然都完成了,他以为在他带来熟练工人和翻译前,双方除了大吵一架,什么也干不了。他原本很确信,这个刁钻的底细不详的中国人和俄罗斯酒鬼船长完全尿不到一起,非得自己出面,才能解决问题,但是这会儿,他们却一起站在了甲板上,等候自己。亚当斯操作这样的走私活动已经很多次了,深谙各种要领,但是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他笑吟吟走过前甲板,向林伸出手来,要是他知道几个钟头前,这里躺倒了4个日本兵,很可能会当场心脏病发作。
除了林九和扎哈罗夫站在前面,所有的船员都躲得远远的,虽然有些怪异,但是事情总算顺利,尽管从林头上多压榨利润的计划很明显失败了。
满脸大汗的亚当斯走过来与林秀轩以及苏联船长打招呼,然后他们站在烈日下,开始闲扯起天气。
吕青山站在一边监视着目标,大部分苏联船员三三两两散落在船舷边,并不靠近,生怕说错什么话,导致200块美金泡汤,另外他们也知道船上的中国人有枪,而且容易不高兴。
只有那个小胡子,几次试图靠近亚当斯,如果他靠的太近,可能用一两句话,传递出什么消息。吕从后面走过去,猛撞了他的肩膀,二副识趣地退躲开了。现在,他应该切实感受到威胁了,必然要加快逃离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