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日本人始终坐在车内,一动不动地等着,刚才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中国人的游击队似乎没有无差别报复所有日本人,反而放他们跑。那支戴着黑色头套的抗日武装非但战斗力凶悍,甚至还有人会说日语,这确实有些奇怪。
无人机看到了至少半个中队的日军蜂拥而至,立即形成警戒队形,将后到的伪军档在了外面。军医开始挨个儿检查血泊中的日本兵,不过无人机用热像设备已经提前替军医检查过了,所有的尸体都已经冷却。
日军重新带走了那三个吓破胆却不敢跑得日本人,他们被拖下车时,愤怒而又粗暴的日军士兵,还用枪托和铁靴子,狠狠殴打了所有三个人,显然在头脑简单的日军士兵看来,这次伏击肯定是因为这三个家伙的缘故。
殴打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直到几辆轿车赶来,私行才被车上的军官喝止,可以看到其中两个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另一个还能走路。
林和队员们回到工厂,继续监视敌人,敌人带着军犬,果然向徐冲的方向追去,这是徐冲故意留下的痕迹,他当然知道怎么摆脱敌人。
林秀轩并不担心徐冲,他和另一名组员,受过严格的训练,即使不去接应,也可以凭本事自己回到419号上。只有一件事不断在他脑海里翻覆:经过这次行动,马强又会遭受怎么样的命运?敌人对他一定会格外重视起来。当然他的所有担心都是徒劳的,无人机无法穿过日军司令部的屋顶看到里面。实际上,马强被关押的地方,甚至深入了地下,没有完整的内部结构图,谅你有夜视仪或者巡航导弹,营救都是不可能的。
凌晨2点,日本本陆军司令部的一间审讯室内。
马强正坐在一张带靠背的椅子上,椅子特意加了坐垫,他的身后,一名日本军医正襟危坐。马强的一只手铐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以及胸口连接着电极,电线不知道连到哪里去了,他疑心这是某种测谎装置,不过常识告诉他,这个年代或许只有类似测谎仪的早期设备,受过训练的人仍然可以应付自如。
这是马强第一次被提审,对面坐的人那个人他其实认识,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佐木下荣市,据林秀轩说是驻上海的宪兵队长,明后年会升少将。
木下的面前摆放着厚厚一叠卷宗,边上坐着一名中尉书记官,审讯室里只有这么几个人。
审讯室的一侧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马强知道这种单向玻璃后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很可能还站着几位。被捕以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可能面临的审讯,真的等到日本人提审他了,倒是大大出乎了预料,整间屋子里非但没有一件刑具,甚至还在放着轻柔的古典音乐,就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些人有多变态。
马强坐在这里大约20分钟了,木下只是在进来时向他投来微笑,然后就一言不发,一直在翻看那叠卷宗。马强知道,这个狗日的其实是在装模作样,因为自己在这个时代没有底细可查,那叠厚厚的东西应该是唬人用的。他想,无非是受刑,这一点他有心理准备,只是不知道这道玻璃后面,到底是谁在看?想到这里,他转向那面镜子,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如同马强猜测的一样,镜子后面,派遣军特务课课长楠本少将,和原梅机关首脑,现在担任汪精卫政府首席顾问的情报老手影佐祯昭并列站着。
圆滚滚的楠本不断地变化站立姿势,时而抱手,时而低头,显得有些烦心,倒是影佐一动不动,而且面无表情,他只是长时间盯着里面的这个人。
“木下小子怎么还不开始?他可是你的高足,不会太手软吧?实在不行,可以换四方大佐来试试,四方是大本营派来的,东条的子弟兵,听说还没有犯人能够熬过他的手段而不招供的。”楠本少将说道。
“这一点我有所耳闻。不过我认为这样的场合,让木下君来试试更合适。”
“这算是什么名堂?审讯室里放音乐,还连接各种电线?”
“阁下,这是突然审讯法。必须故意冷落犯人,让他在疑神疑鬼和自我猜忌气氛中陷入焦躁,然后突然下手,用我们手上的事实,一下子突破心理防线。”影佐一边解释,一边拍了拍旁边摆放着一台设备,这是一台西门子公司的早期心电图机,在这个测谎仪理论刚刚形成的时代,这种机器算是高科技产品,在刑讯技术无所不用其极的法西斯国家,也被当做一种早期测谎仪使用。
“又是从盖世太保那儿学来的鬼名堂吧,要我说,早该把真的刑具亮出来,比什么都有用。重庆派来的这些家伙,还没有耐受得住的。”
“阁下,这个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这个人身受重伤,不能动刑啊,其实今天提审已经很勉强了,好说歹说,军医才签的字,说好了不能用刑,吓唬也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是这里再不开始,我就去隔壁看看四方大佐那边进展如何了。26人被杀,濑川大尉中了19枪,被打成了马蜂窝,这可是我接手上海治安以来,最恐怖的一天。”
“还是先看看木下君吧,我看四方那里也没那么快。”
审讯室中,木下终于放下卷宗,再次对马强露出微笑。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如同上次见面一样,木下的中文说的不错。
马强并不理会他,他被抓后,还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上次我就该注意到你,你就是打倒了羽黑山正司的那个人,可惜你的动作太快,我没看见,还以为羽黑山那家伙是自己醉倒的,呵呵,那可是号称日本最强大的男人。说起来,我还替你付了帐,算是有缘,还记得吗?对了,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家伙到哪儿去了?”
木下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人的素描,马强抬眼看了一眼,确信画得是林秀轩本尊,应该说画得有六七分像,不过有几个细节不太对,当然除了绘画技巧之外,木下的记忆力也真的让人大吃一惊。
“这是我画的,说起来你也许不相信,进军队前,我受过素描训练,本来想进东京艺术学校,当然后来没去成……现在回想起来,还不时有些遗憾。不过真的去拿画笔,或许我并没有那样的天份”
马强继续不动声色,不过心里想:别他妈不要脸了,你们也就是杀人放火最有天份,快说正经的吧。
“回想起来,当日在饭店见到的那个家伙相貌不俗,应该是你的上级吧?”
马强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他很有把握,对方知道的很有限。
“你可以什么也不说,但是不妨碍我们知道你们所有的事情,马强君。”
马强听到对方直呼自己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心理波动,立即就通过电线传到了隔壁的仪器上。
阴极射线管上跳跃的图形,让丧气的楠本少将突然振作起来:“看来名字说对了?这东西还真是了不起啊,即使再顽强的家伙想隐藏秘密,也无法控制心迹。对了,马强这个名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影佐神秘地笑了笑,并不做解答。
那边马强也心里嘀咕,自他登陆以来,从未用过真名,怎么一下子就被对方知道了,难道小组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