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渡家是秘书出身,很多事他当然知道。
他的老领导把话说的很明白,意思是想提携他,想他将来接替他的位置。
“听老领导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渡家一定不辜负老领导的希望。”
“好,好好好,那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打扰老领导休息,我已经是罪该万死了,老领导,回头我去市里,一定去看您。”
“看我就不必了,等你来市里,我不一定在哪儿呢。”
挂了老领导的电话,彭渡家站在自己家客厅的阳台上,俯瞰着整个桃花镇之夜。这个不大不小的小镇,里头却是暗流涌动,危险丛生,他在来之前一直担心自己这个书记位置坐不稳,出了三水村和棒槌沟的事后,他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包括傅敬云的调查组下来,那晚傅敬云他们单独找他谈话,他吓的几乎腿都软了。
生怕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官路生涯会到此结束。
现在看来,老天是公平的。
他彭渡家这么了多年虽然不敢说为民为党、尽职尽责,可他到底没有像刘根来那样,利用职务之便满足一己私欲,他生活清贫,老婆和孩子都不敢带在身边,就怕老婆和孩子忍不住诱惑,这么多年,总算换来了一朝晴天,刘根来完蛋,他才是真正的桃花镇的掌控者,他的权力欲,才能得到满足。
此时的彭渡家不会想到,当初那个因为棒槌山承包田和自己大闹的江小江,会成为自己的战友,会和自己统一战线,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充当一个,甚至比他更重要的角色。
江小江挂断苏媚的电话后,蓝航已经开着车到了药膳阁。
上顶楼的宁月办公室时,蓝航没有跟着去,他选择在楼下的车里等江小江。
而他们在抵达药膳阁门前的停车场时,楼上的宁月就已经得知了。
宁月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有本事让你无论在外边多么焦躁和着急,一见了她,便能安静下来,越是这样,越是显得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有没有打扰你休息?”江小江敲门进来时,注意到宁月穿的衣服,不像是休息后再起来换的,倒像是一直没休息。
她穿着高领裙,下面是鹿皮靴,比往常的她少了几分高冷,多了几分温柔可人。
宁月已经泡好了茶,她示意江小江过来坐:“我泡了睡前果茶,你也喝一点。”
“谢谢。”江小江接过红酥手递过来的茶,闻了闻:“很香。”
女人明眸皓齿,微微勾唇,她的声音很柔和宁静,宛若天籁:“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江小江点头:“我想让你出面,把傅敬云引到桃花镇。”
宁月顿了一下,片刻就候明白江小江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傅敬云:“其实你可以打着我爷爷的旗号,给他打电话,他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也会来。”
江小江摇摇头:“这不一样。我的目的不是请他办事,我的目的是请他认真办事。我打着你们宁家的旗号,他会来,但不见得会有多用心,毕竟我不是宁家的人。但是如果是你打电话给他,他来桃花镇,帮忙办的就是宁家的事,他不会不用心。”
宁月想了想:“现在打吗?”
江小江皱眉:“你都不问问我,想让他来办什么事?”
宁月捧着英式茶杯,繁复的花纹在她指尖流动生菜,别有一番风味:“除了桃花镇镇长的事,也不会有别的了。你是想借着褚子旭和褚子忠内斗,渔翁得利。”
宁月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江小江道:“没错,水利工程是个好机会,我是不是不应该借着事故生事,毕竟这次事故死了人,我是在借死人的机会。”
宁月思考了片刻,她垂下睫毛,浅浅喝了口茶:“似乎是这样。”
宁月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冷,好在江小江听得懂,没让她的玩笑落在地上。
“这样的话,那当初你真不该让景思甜去找我谈,我应该不选择和宁家合作。”江小江耸耸肩,他说话明显带着调侃的味道。
宁月难得的噗嗤笑出声,她一笑,宛若万年寒冰开化,令人如沐春风,即便现在已经清心寡欲的江小江,也觉得,这个女人的盛世美颜,足以秒杀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
宁月可能意识到自己失态,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是那种恬淡到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惊奇的表情。
“我可以给傅敬云打电话,但是你能许他什么好处呢?”宁月说道:“你不要把傅敬云想的跟宁家关系紧密,他对宁家尽心,只是因为宁家曾经救过他一命,但是,这些对于一个在官场上风头正盛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他的救命恩人,远不如他自己的命运重要。你想他尽心为你做事,总要有好处给他。就像,你为秦长青女士平反,你也希望,李为民局长,有好处给你,对吗?”
江小江笑道:“如果我能许给他,他想要的好处,我就不来找你了,等价利益交换对我来说,其实强过人情。”
宁月微微摇头:“那我无能为力。”
江小江站起来说道:“既然这样,那宁小姐,我可能要得罪了?”
宁月眉心微微皱:“你要利用我吗?”
“目前还没想到,怎么利用你,才能让傅敬云听我的话,等我想到以后,再回答你。”
江小江起来捞过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他显然打算离开,宁月说道:“那我等你的消息。”
目送江小江离开后,宁月办公室的内间门打开,是景思甜,江小江打电话来的时候,景思甜就和宁月在一起,她们的药膳阁在这半年的时间内,已经开到了三十六家,几乎遍布市下面的所有乡镇中心,并且宁家以此为基础,遍洒关系网,不要小瞧这两个女人,她们的行动力,比江小江要强的多。
景思甜走过来坐在宁月对面说道:“大小姐,您觉得,他已经知道傅敬云对您……”
宁月为景思甜续茶:“我现在只知道,他想搅乱桃花镇的一池水,这次,恐怕连我们,也要被殃及。”
景思甜着急道:“我们和镇上有几个项目合作。”
“思甜,你说错了。我们不是和桃花镇有项目合作,我们是跟镇长有项目合作,如果傅敬云来,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保住我们,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我相信,他也明白我的意思。”宁月说的他,是江小江。
“我不太明白。”景思甜说道。
“其实很好理解,他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我和爷爷的想法不谋而合。傅敬云是一把利刃,要用在关键时刻,提早把这个人情用掉,并不好。况且,傅敬云的雷霆手段,和他的公正清廉是尽人皆知的事,他如果因为桃花镇的事,对我有所偏颇,那这就会成为他的软肋和致命点,爷爷不想让他有污点,不管是我,还是傅敬云,都不能因小失大。”宁月解释道。
景思甜似乎明白了,不再多说。
江小江被宁月拒绝后,从药膳阁下来,蓝航一直注意着,看见他出了药膳阁的门,他赶紧下车为江小江开车门。
现在已经是深秋,即将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