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道:“江总,既然这件事一定会牵扯到江媚,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下面刚回上来的消息,咱们下头的运输公司各个区域,出现竞争对手了,本来这件事前些天已经消停下来,结果这两天,公司原来的大客户,全部提出要跟咱们解除合约,而且把生意全部都转投给了一个叫江齐运输公司的负责。”
褚子旭道:“江齐、江齐……江小江跟齐升,打的一手好算盘。先是利用水利工程的事,牵住我,再借机见缝插针,夺咱们运输公司的生意,这是要双管齐下?”
郑秘书也觉得最近出事出的频繁:“褚少,我们要不要向褚家……”
褚子旭忽然睁开眼,一双眼黑沉沉,阴鸷如铅:“不需要!他们现在巴不得我回去求他们,只要我一开口,那就证明我在桃花镇这些年,一无所成。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他们全盯着我,他们是没有机会都要创造机会咬死我的人,我要是开口,不正给了他们掺入凌云的机会?”
郑秘书不再敢多言语,褚家的问题,的确棘手:“眼下,水利工程出问题,占用了咱们大笔资金,现在运输公司也出问题,褚总,现在只有医药这方面了,下午我让咱们的人,去县城和省城把那些公司的欠款先要回来,有七八百万,这笔钱可以拿来先跟发改委那边稳关系,我再去查一下,负责这次水利工程事件的一把手是谁,看看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
褚子旭朝郑秘书摆摆手,现在的他,再没有人前的光线,颓然的样子,好像瞬间老了十岁不止,看上去比他大哥褚子忠还要年长。
凌云集团派人去县城和省城结医药尾款,这边江小江则是找到了刘学勤家。
江小江一进屋就开门见山道:“刘叔,我有个不情之请。”
刘学勤知道,他多半是为了李为民的老婆,秦长青当年的事来的:“小江,是为了长青师姐的事来的?”
江小江看出来刘学勤跟秦长青的关系非同一般,否则他绝不可能来开这个口,怎么帮秦长青洗清当年的抄袭黑名,这件事江小江前思后想了很多遍,正如李为民说的,这件事年代久远,当年很多参与过这件事的人,早就死的死,走的走,你想通过当年蛛丝马迹找到罪魁祸首,不能说不现实,却是个浩大的工程,这个时间太长,江小江也不愿意等。
江小江跟着刘学勤回里屋坐下来,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道:“刘叔,我想问问你,如果当年的事查不出来,没办法还秦长青一个清白,那我该用什么办法,让她重新复位成农科教授?”
刘学勤说道:“论文,有价值的论文。”
江小江当然知道,他说道:“刘叔,按照您师姐现在的状态,让她重新写一篇符合现在农科的论文,恐怕不现实,她已经多年没在农科上用过心,而且,恐怕就算我现在让她这么做,李为民也会拦着。这是秦长青得病的最终原因,我估计,李为民会怕她触景生情。”
刘学勤不置可否,他摘掉眼镜用衣角擦拭上头的雾蒙:“的确是这样,论文的事,她不适合再费心,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可是比这个还要费时啊。”
江小江其实早就想好了,他站起来说道:“刘叔,我干脆跟您实话实说,我来找您的目的,就是想让您写您最近的研究论文,这个论文,我想用秦长青的名字。我知道,这样做对不住您……”
“不!”刘学勤忽然打住江小江的话,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眼角的皱纹闪着晶莹:“对,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刘学勤拉着江小江去他书房:“小江,正好,正好啊!正好我最近在做关于无土栽培的新农科成果,这次的论文一出来,学术界肯定会轰动,这是我毕生的研究成果,你把这个,拿去给师姐,你不要说是我写的,她性子孤傲如竹,她不可能愿意接受嗟来之食,你就说,你就说你请她润色,她一定会同意。”
刘学勤迫不及待的去找自己的论文:“在哪儿呢,我给你找找,你别着急,你坐你坐。”
江小江看着刘学勤如此激动,他似乎明白了。
一个毕生以学术为生命的人,宁愿放弃自己的研究成果,奉献给他人,这需要什么样的心境?
江小江想,或许刘学勤跟秦长青之间,有过密切的关系。他不会去问刘学勤,这个秘密,就留在刘学勤跟秦长青的心里最好。
“刘叔,您……真的舍得?这是您的研究成果,我知道,一项成果研究,几乎要耗费一个人的一生,这里头一字一句,都是您的心血。”江小江反倒有点不舍得了。
刘学勤呵呵一笑:“大侄儿,你说咱们这些搞科研的,为的啥呢?为的就是咱们的科研成果,有朝一日能让所有人都用上,能改变他们的生活,能让生活变得更美好。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论文是谁写的,科研是谁做的,又有啥关系呢?”
刘学勤的高风亮节让江小江有一刹那间的自责,他自愧不如。刘学勤这些做学术的人,其实大多对自己的研究成果视为生命,有时候,甚至把“这个东西是自己”的,看的比科研成果本身的意义更重要,秦长青当年被爆出抄袭和剽窃,最后名誉扫地导致她患上抑郁症,这就是例子。
从刘学勤家离开的时候,江小江拿走了刘学勤那份成果论文。
他没让蓝航开车来接他,他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回去的时候是自己走路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想,秦长青是否会接受刘学勤的这份成果论文。
江小江只见过秦长青一次面,那天晚上的一面,让江小江看出来秦长青是个善良的女人,善良的女人,总是会有很多软肋,这些软肋是他攻破秦长青的办法。
第二天晚上,蓝航帮江小江约了秦长青,他们在皇冠大酒店三楼的商务会谈区见了面。
陪同江小江的还有苏媚,苏媚是女人,她在这次谈话里充当了润滑剂作用。
今天的苏媚和往常不一样,她脱去平时的华丽穿着和妆容,选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裙,外边搭上一件很雅致的小衫,脱去恨天高,换上一双舒适的矮跟鞋,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往日的那种妩媚风情,她化淡妆,看上去好像某个大学刚刚毕业的女学生,长发扎起来,整个人柔和而又亲切。
至于四十多岁的秦长青,穿着具有民族特色的衣衫,舒适而具有自己的风格,坐在那里,不易让人忽视。
两个女人中间,坐着江小江。
他一如既往的西裤衬衫,手腕上带着一块腕表,衬衣袖子随意往上卷了几下,看上去精神非常。
江小江把刘学勤的论文拿出来,递给秦长青说道:“秦老师,今天让蓝航约您来,是我冒昧打扰了,不过有件事除了秦老师您,别人恐怕很难做,您是农业科研方面的专家,这是您的强项,不知道,秦老师愿不愿意赐教。”
江小江用的是“老师”这个称呼,不是局长夫人,也不是“阿姨”这种称呼。
这让秦长青忽然像是回到了曾经她在农业大学,任教的那段时间,她的学生们也对她这样称呼,只是这个称呼,自从她出事之后,再也没人这么叫过了。
秦长青优雅的品了一口茶说道:“是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