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村长,老汉我今天带着咱们棒槌沟所有村委来,就是要跟你商量商量赔偿款的事,”这会儿李五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铁柱那个畜生闹了这么一出,回棒槌沟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两面起火,李五当即下定决心先解决了棒槌山这件大事再说:“江村长,你也知道咱们这几个沟穷啊,尤其是咱们棒槌沟,是咱们几个村最后一个通电的,没地种不了粮食,只能靠着棒槌山刨食,勉强够个嚼裹,让咱们一下拿出七十万,这、这还真有点难。你看,能不能看在咱们乡里乡亲的份儿上,给咱们便宜点?”
李五已经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够低。
在他眼里,江小江太年轻,虽然有点小本事,但年轻人总归好打发,只要自己放低姿态语气诚恳点,这小子指定拉不下面子,自己到时候再回去把铁柱收拾一顿,让人把话传到桃花沟给江小江,江小江心一软,指不定这事就成了。
“老支书,打算让我便宜多少?”江小江反看李五,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个笑让李五吃不准,但是对方话都撩出来了,李五只能硬着头皮,伸出两根指头苦道:“二十万,便宜二十万。江村长,你也知道棒槌沟是啥子情况,你说你们桃花沟也不差这二十万是不?这五十万我还得回去鼓动各家各户,大家一起凑,多了实在拿不出。”
“我们缺不缺是我们的事,我们不缺就得让你们棒槌沟占便宜?”村委小王不屑冷笑道。
其实不但小王,江广汉几个人也都心有不屑:我们村的二十万,凭啥白白便宜你们棒槌沟?
不过今天看到李五跟棒槌沟的这副低三下四样,几个人真是解气,前两天你们牛气哄哄的,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得照样亲自上门求咱们桃花沟?
江小江靠在椅子上,低头又喝了口薄荷水:“老支书你也听到了,我们桃花沟是不缺这二十万,就像你们村不同意拿钱出来给我一样,我们村委的也不同意拿二十万便宜你们。”
“江村长,十万,便宜十万。我们棒槌沟出六十万!”
“六十万不少了,我知道你们村拿出这些钱不容易。不过这件事我看,咱们再各自商量商量。”
李五咬牙做最后努力,看来这次他看错了,刚才他还以为江小江不过是个年轻仔,容易打发,可是现在一看,这个江小江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城府比他想象的要深。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不说,从进来到现在他没说一句承诺的话,连个口头承诺都没有就轻松让他回价十万。
这句“再各自商量商量”明显就是在说,就算你涨了十万,我也不一定松口。
“七十万!老汉我不还价了,七十万咱马上去县城更土地证。”李五下了狠心,面上虽然还挂着笑,心里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看来这次他这个瘪吃定了,回去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他今天早上可是拍着胸脯跟村里人起誓,保证六十万拿下棒槌山。
江小江勾了勾嘴角,把搪瓷茶缸放在桌子上,站起身道:“既然老支书这么干脆,那我也不好太坐地起价。”
眼看江小江要答应,李五激动的心都跟着颤,只要他拿下棒槌山搞药田搞酒厂,跟药膳阁搭上线,还怕赚不回来七十万?
这时候庞明的声音忽然从村委大门传过来:“我出八十万!”
江小江暗暗松了口气,弯腰伸手去端茶缸时,嘴角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庞明来的还算及时,也不枉费他故意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一身西装的庞明带着三水村的村长和村支书,左边跟着个女人,几人意气风发的走进村委大门,女人跟在庞明左后方,手里撑着两把伞,一把举在庞明头顶替他挡雨,一把撑在自己头顶,至于三水村的村长和支书,早已经被雨淋湿,诚惶诚恐的跟在庞明身后活脱脱的跟班。
“江村长,咱们又见面了?”庞明很不客气道,大马金刀的拉过一张椅子很自来熟的坐下来。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生的范钱激动起来,不由自主的拉着凳子往庞明身边凑了凑。
“庞总来有事?”江小江步步设局,故意让范钱通知庞明,当然知道庞明今天来是为了棒槌山的地皮,他瞟了一眼怒视着庞明的李五,低头喝茶不在言语。
话头丢出去,导火索也点了,这颗丨炸丨弹爆不爆炸,炸死谁炸伤谁,就得看李五和庞明这两个人谁更胜一筹了。
“听说今天棒槌沟的来跟你们谈棒槌山那块地,本人也很有兴趣。方助理,让江村长先开开眼,看看咱们的诚意。”庞明点了一根烟,斜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助理方泳丹。
众人这才把目光投向这个跟在庞明身后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严谨的商务装,高个儿短发,脸上架着很精致的金丝眼镜,眉目英气,眼眸生辉,看样子是个极其精明的女助理。
方泳丹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牛皮纸信封,目不斜视的走到江小江面前,微带笑意的把信封递到江小江面前道:“江总,这是我们庞总的心意,里边是八十万的信用社储蓄卡,以及密码和开户证明。”
眼看江小江去接牛皮纸信封,李五登时急了:“江村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你刚才已经答应老汉……”
“老家伙,你一只脚都进棺材啦,学人家包什么地皮?”庞明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七十万,你们棒槌沟上百户人都未必出的起吧?依我看,你这个老家伙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啦,七十万留着当棺材本,免得将来死掉连棺材都买不起呀!”
“前任庞书记的儿子,难道庞书记临死前没教你,做人说话要给自己留口德?”李五本身就恨庞明打断他跟江小江拍板的事,现在又被这个后生仔嚣张的欺到头上,骨子里的蛮横气自不觉就显露出来:“像你这种搞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自认为有钱就了不起的后生,老汉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收拾过多少个,哪个不是服服帖帖的?”
“老家伙你有种再讲一遍,”庞明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指住李五的鼻子:“信不信老子分分钟让人送你上西天!”
“这里是村委,流氓斗狠出门左转,不如我让村民腾场地给你们打一架?”江小江不看李五和庞明,语气平淡的从方泳丹手里把信封接过来,打开随意看了一眼笑道:“庞总真是财大气粗,八十万想逼我上绝路,是不是便宜了点?”
“八十万,呵呵……”李五听到江小江这话,悬着的心又缓缓放了下来,点上一袋烟抽了口道:“江村长啊,你跟这前任庞书记的恩怨,老汉我也多少听说过,人家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叫我说,这世道以德报怨的死的都惨,你说是这个理不?”
这是提醒江小江,别忘了他跟庞书记有仇。
一边是仇人的儿子想逼你想绝路,一边是我们好言好语低声下气求你的棒槌沟,怎么选择,你江小江心里应该有数吧?
这时候一直没再开口说第二句话的方泳丹笑道:“江总,我们庞总来之前说,如果您嫌八十万太少,我们庞总可以额外资助桃花沟修公路,桃花沟虽然没了棒槌山的地皮,但避暑山庄还在,想要避暑山庄盈利壮大,我想这条路非修不可,您说呢?”
好厉害的女人。
江小江不由得看过去,这个助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包括跟他说话的时候,眼波也没丝毫的波动,看来庞明在监狱里的这段时间,的确长了本事,能把这种女人纳入麾下。
方泳丹让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一张精致脸庞,苏媚的姐姐赵苏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