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庞书记像是终于看到一丝曙光,情绪激动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姓江的认为是你杀的。”褚子旭放开庞书记的肥下巴,掏出手绢擦了擦鞋子上被庞书记沾上的脏污,把手绢随手扔进垃圾桶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自杀,或者跑路。当然,你知道,我褚子旭是个商人,从不跟手上沾血的人打交道。”
“你是个聪明人,可以理解我在说什么,对吧?”
言下之意,褚子旭根本没打算帮忙。
燃起的希望重新破灭,庞书记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完了?
百斤肥肉瞬间瘫坐在地,他眼睛瞪大,摇着头喃喃自语:“不,我不能就这么完了,绝对不能……我没杀人,不是我杀的她……”
跟江小江同时出现在凌云大厦的,是一声剧烈的枪响。
枪声是从二楼私人空间传来的。
江小江心沉了一下,顿住脚步,缓缓抬起头看着大厅通往二楼的宽大楼梯。
只是片刻,他握紧匕首用比刚才还快的速度找到传出枪声的房间。私人休息室的门是开着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弹药的灼烧气,从房间里传进走廊。
江小江一步一沉走到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早已倒在褚子旭办公桌边上的庞书记。
他眼睛瞪着天花板,左边太阳穴血肉模糊,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白色的脑浆流淌在厚厚的白色地摊上,或许因为还没死透,嗓子里艰难的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身体也时不时抽搐一下。
终于。
在这种要死不死的状态持续了半分钟后,庞书记猛地伸腿,握着枪的手也逐渐松开。
江小江徐徐抬头,杀机毕现的目光直射稳坐原地喝茶的褚子旭。
接着,他冷冷开口道:“是你杀了他?”
“小江兄弟怎么忘了,”褚子旭瞟了一眼地上已经死透的庞书记,面带微笑道:“我是个商人,杀人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咻——
褚子旭话音刚落,漆黑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抛物线,狠狠钉在他面前青瓷杯上。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细碎破裂声过后,这只青瓷杯上碎裂纹相互连接,终于啪的一下碎裂成数瓣瓷片。
此时的江小江宛若煞神,杀气凛凛的站在门口。
庞书记死了,没死在他手上。
这让被仇恨冲红双眼的江小江,怎么甘心!
“今晚发生的事,我也很遗憾。”在看到那把匕首飞过来的那一刻,褚子旭这个向来稳而不惊的人心底掠过少许凌乱,但在匕首落地时,他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很快恢复往常神色道:“在你来之前,庞书记的确向我求救,不过……”
褚子旭眼风掠过地上的庞书记,耸耸肩道:“最终他认为自己罪不可恕,选择自杀。”
江小江默不作声,他冰冷的眼神让褚子旭想起了一种动物——猎豹。
密切且沉默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在关键时刻,扼住猎物咽喉给与致命一击!
休息室的气氛忽然安静沉寂,落针可闻。
“我要带走他。”江小江瓮动着嘴开口道。
“当然,褚某很乐意为小江兄弟解决后续麻烦。”
江小江过去弯腰提住庞书记的后衣领,像是拖着沉重的麻袋一步一沉,走出褚子旭的休息室。地上是拖拉成一条的血道痕迹,以及“嚓嚓”的拖拉声,渐行渐远。
直到和江小江有关的所有声音消失,褚子旭含着微笑的脸忽然僵住,愤然抓住桌子上的茶杯猛地砸向墙壁,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扭曲狰狞。
“一条命!”
“江小江,你害我失去姓庞的这条线,这笔账,我慢慢跟你讨!”
乌云盖顶,雷声惊动。
转瞬,豆大的雨点和滚滚雷声宛若狮吼撕开夜空。
江小江离开后谢思雨跌坐在地上很久,直到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她身上,她才倏然转醒,爬起来冲到破屋门口,伸手抱住早已没有声息的枣花拼命的往破屋里拖。
每一次拖动,枣花的背后都会涌出一股暗红色血液。
“枣花姐姐,枣花姐姐你别怕,我带你进去,这样你就不会淋雨了……”泪水和雨水模糊了谢思雨的视线,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终于费尽所有力气把枣花拖进破屋。
顾不上身上沾的泥和血水,顾不上头发被雨水打湿散乱的贴在脸上,她咬着牙跪在地上把缠在枣花身上的绳索完全解开,把蜷缩在角落已经奄奄一息的庞秋兰绑上。
轰隆!
门外的一声惊雷惊的谢思雨浑身发颤,下意识的去看门口,她从小最怕打雷,但她知道,那个她仰慕、倾心的人,一定会回来这里。
渐渐地,门外磅礴的大雨中出现一个黑影。
这道身影波动着谢思雨的心弦,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是他!
“小江哥哥……”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向门口冲去,就见江小江拖着死气沉沉的庞书记,一步步从黑暗中走过来。
不过一根烟不到的时间,像是被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江小江到了门前,雨水冲刷着他泛白的脸颊。他松开手,庞书记的身体嘭的坠进水洼里,激起无数水花。
谢思雨心痛无比,她不敢上前只能捂着嘴,隔着两步距离这么看着他。
“枣花!!!”
轰!
撕心裂肺的痛呼连带着滚滚雷鸣,撕开雨幕。
下一秒,这个如同雕塑一般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垂着头,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有着怎样的剧痛和无助……
脑海中渐渐地,浮现出那张带着羞涩笑意的脸。
“小江兄弟,嫂子相信你不是坏人,不就是坐个牢吗,嫂子等你回来给你做枣花馍馍吃。”
“小江兄弟,我脚崴了……”
半月后,桃花沟后山向阳坡。
坡上种着一棵从江老五家院子里移上来的枣树,枣树下是个连墓碑都没有的新坟。
“五伯说,这棵树是你种的,我移过来让它陪着你,还有我,我也陪着你,陪着你,一辈子……”
枣树下靠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年轻人,脚边东倒西歪的扔着大红色的酒瓶,瓶上是“囍”字。
半个月,江小江整整在这座坟前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来过这座坟前,劝过他,但他就像是忽然哑巴了似的,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话。只有夜深人静,只有剩他自己的时候,他才会怔怔地看着枣花的坟,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