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庞书记这副讨打的模样，江小江是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揍上一顿，然而此时一直沉默没做声的林雪却拉住了江小江的胳膊，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庞书记，不知道上个月省里发下来的文件，您有没有阅读过？”林雪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江小江的身前，在庞书记面前，林雪不好一直拉着江小江的衣袖阻止他做出冲动的举动，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二人之间，期待自己的反应足够快，能够在江小江动手之前把他拦住。

“上个月的文件？”林雪的话让庞书记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上个月省里下了好几个文件，不知道林主任你指的是那份？”

林雪微微一笑，朗声道，“就是那份‘关于建设生态大省、绿色大省、自然大省的几点指示’的文件。”

“我作为书记，这种省里下发的文件，我当然要过目，怎么，难道林主任对这个文件上的指示有疑问吗？”庞书记皱着眉说道，对付江小江，他轻重缓急把握得很好，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江小江的鼻子，把他说得哑口无言，然而林雪的问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他不明白林雪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份文件，在未知面前，庞书记不得不谨慎对待。

“既然庞书记看过这个文件，那想必您也清楚省里对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视，那说到这，您觉得毁山开矿这种事，会不会对当地的生态环境产生影响，与省里下发的文件内容背道而驰呢？”林雪看着庞书记的脸，不急不缓地说道。既然刚刚庞书记从规则上找漏洞，把江小江说得急躁不已，那自己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原封不动地用更高的规则死死把庞书记压死。

“这……”

果然，面对林雪的质问，庞书记一时间做不出迅速的应答。

毁山开矿这种事必然会对生态环境造成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庞书记在这种事上面没法强词夺理。

“庞书记，你倒是说话啊，刚刚不是挺能说的么。”江小江见到庞书记吃了跟自己一样的亏，不由得笑出声来，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也就只有庞书记才能干得出来。

庞书记本就是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这会被江小江一激，更是打乱了好不容易有点线索的思路。

“啊！对了，林主任你可能不知道，你说的那份文件是上个月的指示，而我做出批准开矿的决定，是按照最新文件指示做的。”庞书记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开口说道。紧迫的时间容不得庞书记想出更周全的应对办法，只能胡诌了一份根本就不存在的文件，试图蒙混过关。而他话里的意思也是十分浅显，说白了就是新文件比旧文件更具有效力，林主任用以前下发的文件责问自己，是行不同的。

“新下发的文件？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庞书记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新文件的具体名字，也好让我找出来看看，学习学习。”林雪注意到庞书记神色上的细微变化，推测庞书记说了假话，由此她才紧追不放。

“咳咳，林主任你不要这么心急，新文件要过几天才会发下来，到时候我会叫办公室的人把文件多复制几份，送到各个科室里去的。”被林雪抓住破绽的庞书记假装镇定，为了弥补之前所说的漏洞，他不得不编造了一个更大的漏洞出来。

“庞书记果然消息灵通呀，连没下发的文件都知道具体内容了，真是佩服。”林雪笑着说道。

庞书记这种老奸巨猾的人哪会听不出林雪话里的讥讽之意，不过已经是骑虎难下的他，也只能把林雪的话当成真正的恭维去听了。

“庞书记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新文件马上就要下发，但实际上，这份文件会不会下发，什么时候下发都未必是说得准的事情，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上个月已经发出的文件依旧具有行政效力，而您批下的开矿批文，与之相左呢？”

林雪看着额头微微有些冒汗的庞书记，说出了早就盘算好的话。

“林主任你果然是上面调派过来的人才啊，对文件行政理解的都十分透彻，”庞书记被林雪的一番话说得再无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只能违心地承认林雪所说的话句句在理，“你说得没错，现如今桃花县依旧应该按照上个月的批文执行规划。”

见到庞书记承认了自己所说的，林雪知道，脑子里想的难办的一步已经解决了。

“既然庞书记都这样说的，那我想，毁山开矿的事情就需要立即禁止，就算散开矿的批文不撤销，那也应该要等到新文件下发之后，再继续执行，您说对不对？”林雪说着话，身子忽地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只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公室的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林雪所说的话上面，根本没人注意到林雪身子的细微变化。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林雪所说的话，的确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庞书记也只有点头说对的份。

然而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庞书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嘴里吐出来。这件事，庞书记不能说对，说了，就意味着开矿的事情需要中途无限期停止，直到新的文件下发了，才能继续执行。若这文件是千真万确存在的，庞书记点头说对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晚几天罢了，但这份文件是从庞书记的嘴里捏造出来的，根本不可能实际下发，就算他强撑着不撤销开矿批文，在实际上也跟撤销没什么区别了。

开不成矿，庞书记好不容抱住的省里大腿，会怎么看待他。

开不成矿，龙虎帮许诺的那些利润分成，又该怎么面对。

“林主任您的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太深奥了，能不能让我想上两天，在深思熟虑后，给你答案？”庞书记知道，今天在开矿问题上的交锋，是他彻底输掉了，不过并不想承认失败的林书记，到了最后，还是使出了拖字诀，同时想着利用拖出来的时间里，把矿场偷偷摸摸的开起来，造成既定的事实，这样一来，即便是最后东窗事发，跳出来反对的人也会大大减少。

“深奥？对和错之间的二选一，你还需要深思熟虑？开什么玩笑。”一直站在林雪身后的江小江把她和庞书记的对话听了个真切，虽然自己对他俩口中无限爆出的名词无能为力，但却不影响他对两人之间唇枪舌剑般的较量做出评价。在他看来，庞书记已经彻底输了，没有任何的挽回余地，但偏偏庞书记却不要脸的耍赖休战，不由得让江小江再次讥讽嘲笑。

林雪也觉得庞书记说出这番话着实有点不要脸的意思，然而庞书记的身份毕竟要高过自己一头，他这样说，自己也没办法再追问下去，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庞书记的提议。

这一刻，林雪知道，占尽上风的自己，最终还是被老谋深算的庞书记用一个拖字诀拖成了平局。

“江小江，咱们走吧，让庞书记好好考虑一下好了。”说着话，感觉头脑有些发昏的林雪转过身，想要离开庞书记的办公室。

江小江不明白林雪为什么好端端的，就突然同意了庞书记的提议，不过眼下也不是问她这些的时候，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陪着林雪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