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很后悔听这一切。我宁可不知道苏燕这个人的存在。
凌文宇倒了杯热水给我,好象有什么话要说,又很犹豫。我满脑子都在回荡凌文宇的那句话,“应该是爱的吧。”,“应该是爱的吧。”,“应该是爱的吧。”
“弃雪,有件事我本来上个月就想告诉你了。一直没有机会,而且和你在一起也总想不起来。事情是这样的,”他担心地看了看我的脸色,才下定决心似地说,“下周的样子吧,那个,苏燕,要从美国回来了。本来,我每年都要飞过去看她几次,但是最近,就是你过来之后吧,我一直没有时间。她有所怀疑。所以非要回来过一段时间。”
他再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苏燕说,她要来我们家里住。你也知道,她是北京人,来杭州,也只能让她暂住在这里了。她又不肯住酒店。”
我一下明白了。怪不得这阵子他有时候突然会心事重重,有时候想说什么又不 说。原来他女朋友要回来了,那就意味着,我从此失业了。
我坐起来,费力的抬起胳膊,拍了拍凌文宇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赖在这里。你女朋友一来,我马上就走,或者,我也可以提前走。”
我心里如千刀万剐,原来他今天突然对我这么好,又是找我陪聊,又半夜三更来看我,却是为了让我辞别。我不能让他看出我有丝毫的留恋。
我希望自己快乐地离去能让他更轻松一些。不管他把我当保姆也好,当朋友也好,看得出,他其实还是很注重我的感觉的。
“其实,就是你女朋友不来,我差不多也要辞职了。我男朋友说,希望今年春节订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请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典礼。”我边说边转身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
突然又回身问凌文宇,“我一直想不好要什么牌子的钻戒,你是商业人士,你觉得哪个牌子的好些?”我停下来收拾东西,抚着自己的无名指说,“尺寸也量好了。我男朋友天天催我定牌子和款式。可惜我对这个东西一点也不懂。”
“对了,我走之后,会把你每天的菜谱写下来,留给你女朋友。这么长时间,我多少掌握了你的饮食规律,要不算了吧。也许她做的比我更好。”我再对着凌文宇笑笑。
“以后晚上出去的时候记得穿够衣服。你最怕寒,容易感冒的。早上不要总是牛奶面包,时而吃点粥暖胃的。还有,唉,算了不说了。”我突然很泄气。把手里的衣架什么一扔,“很晚了。先睡觉吧。明天我再收拾。你放心,走之前我会把家里再清理一下的。各种物品我会列个清单,方便你们两人找。”
凌文宇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
我明白,即使我不走,以他对女朋友的小心态度,也不会肯让我留下来。也许,他女朋友离开之后,他还是需要我的。只要他需要,我就会来。不这存在骨气不骨气的问题。只是我今生欠他一命。
我知道,再多撑一秒,我就会立刻崩溃。“凌总,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早上还要起早去买知味观的小笼包呢。”我顾自上了床,拉开被子,盖住了脸。
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不知道凌文宇什么时候离开的,抑或是没有离开。我只是无声地流着泪。凌文宇连一句挽留我的话都没有。一切都很明白了。
“我叫凌文宇,你要记住了。”十四年前的那个小男孩仍然在地上划着树枝教我认他的名字,凌-文-宇。十四年后凌文宇却告诉我,他的女朋友要来了,要我离开。
世间的缘份总是如此奇怪。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就不该安排十四年前那场救命之恩。就不该在十四年后让我轻易找到凌文宇,还做了他的保姆。
十六
等我平静下来,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凌文宇已经不见了。他应该是完成了积在心里多日的任务。
我关上灯,让黑暗笼罩我。仔细想想,自己其实是有点一厢情愿的。十四年了。无论是人和事都发生了很多改变。凌文宇当然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只要他快乐就好。
我翻开皮箱,掏出最底层的一本日记本,里面有很多珍贵的东西。有妈妈留下求别人救我的纸条,还有一张十四年前一个记者拍的福利院孩子们的照片。我和凌文宇蹲在地上正在写字。旁边一群孩子围观着。这些孩子中,有些早已不在了,因为不治之症。
很可惜的是,照片上的我和凌文宇都是侧面。以至于很多时候,我都想把凌文宇上面的脸用力扭到正面来。
我应该用乐观的心态迎接苏燕的到来。如果可能,我真的希望能和她成为朋友。凌文宇爱她,也只有她能让他幸福快乐。
如果凌文宇真心希望我走,那我也要快快乐乐地走。绝不留一点负担给他们。这样想着,我的心豁然开朗。我把凌文宇和他妈妈的照片再细心地夹在笔记本里,还有我和他在西湖边的时候,我偷拍的他侧面照片。我轻轻合上笔记本,把一叠子的岁月合在了我的心底里。
早晨,我早早的起来准备去买小笼包。推开门,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难道失火了?我一惊,几步冲到了客厅。
凌文宇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支烟,几乎要烧到了手指。而茶几上,一个大大的烟灰缸里,又是堆满了长长短短的烟头。
他的脸色憔悴,神情落寞,他竟然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我一阵心疼又一阵内疚。我以为自己是天使,我的报恩能给他带来幸福快乐。可是却因为我的出现,让他如此痛苦,这不是违反了我的本意吗。
我轻轻走上前,拿掉快烧到他手指的香烟,迅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静静地看着我,顺从地把香烟松了开。我想开口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别过头,用手擦去泪水,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怎么?女朋友要来了激动的睡不着?”
话刚出口,我就呆了。我明明是想安慰他,怎么出口就变成了这句?难道我潜意识里还是非常在意苏燕的到来?昨天晚不自己不是想通了吗?只要他幸福快乐就好。
正在我后悔不已的时候,凌文宇的眼神由悲伤变有愤怒。他冷冷地说,“怎么你还没走?不是说马上就走的吗?”
我愣住了。我是不会赖在这里的。只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赶我走。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又开始难过,有点呼吸不地来的感觉。
“我本来是准备今天一早要走的,可是我要给你准备早餐的。无论怎么说,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我边拿自行车钥匙边往外走。
“不需要了。今天做了,明天你走了我还是一样没有早饭吃。我自己去外面吃点。你收拾东西吧。”他冷冷地说。
他的话重重伤了我,我真恨,那场车祸为什么不把我撞死。我不能让他看出我此刻生不如死的心情。我转过身来,笑笑说,“苏燕不是下周才来吗?不是我赖着不走,我男朋友说,因为我曾经出过车祸,所以不放心我一个人走。昨天晚上我们就商量好了。由他连夜赶到杭州来接我。最迟中午吧,他就应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