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倒也没什么。做领导干部嘛,要面对各种困难,当然也包括周围人的误解。这是难免的。要想不被人误解,那只有什么都不做了。只要做了,就很可能被人误读。我找你谈话没别的意思。也没什么人反映你有问题。但是毛主席不是还说过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没有最好。你想想看,现在这个社会风气,哪些方面容易犯错误,无非是经济和生活作风两方面。
王宾频频点头,一再表示牢记书记的话。杨书记看谈话目的达到了,也不再说了。
王宾走后,杨书记遇见计主任,装作无意间提到已经跟王宾谈过话了。而计主任则装作根本就没在意杨书记的这句话。
而王宾回到办公室仔细想了想觉得如果出问题那一定是出在刘玘送钱这件事上,因为最近真没有其他什么事情。
杨书记谈话的用意,王宾还是认为是正面的、积极的、是为自己好。杨书记的话中话,他自然也很明白。如果杨书记不用暗示而是明说,那事态就已经很严重了。
至于刘玘那之所以出事,王宾还真不好猜。也许她送卡的事情被人看见?比如和别人一起来的?比如她本身嘴风就不紧?再说着她单位内部消息泄露?因为王宾听说有的单位送礼会专门做登记,写某年某月某日给某位领导送礼,以此作为内部报销的依据。总之,这些都有可能。王宾不想猜了,他现在认为自己唯一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就是暂缓刘玘所在公司的资质申请事宜。理由是现成的,本来就达不到条件。既然这个公司没有获利,那么按逻辑推理,他王宾也不会从这家公司受贿。
王宾打电话告诉了孙建涛自己的决定。而这件事很快就被计主任的爪牙们知道了。计主任的爪牙每个科室都是有的,孙建涛的科室也不例外。
现在一切都在按计主任的计划进行着,他主动打电话给马老板,约他出来吃饭。
见面后,两人也爽快,直接切入正题,计主任说:马总,你们公司的那事情,看来要黄了!
马老板一惊,他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计主任,怎么会这样,我们可是打点过的啊!
他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他们打点过王宾,二是也打点过计主任。计主任收钱可是当着马老板的面收的。至于王宾,马老板只知道刘玘拿钱送礼去了。他并不知道王宾退给了刘玘。至于刘玘为什么没把后来的事情告诉马老板,其实原因很简单,刘玘认为将来还有机会再送给王宾。
计主任明白马老板的意思,忙说:这都是王宾从中作梗。
马老板说:为什么?看不起我?
计主任说:还不好这么说。我认为最主要还是利益。
怎么解?
你们公司是初来乍到者,但很多公司在这行里很久了。等同于垄断。如果你们进来,就等于很他们分一杯羹,他们能愿意吗?而王宾是他们的代言人。说句实话,你们送的那点礼,和他从那些公司那得到的长远利益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啊?那这么说,我们公司根本就毫无希望。
对,只要他在,就毫无希望。
只要他在?马老板盯着计主任,计主任着重加的这句话,让马老板觉得意味深长。马老板已经很清楚此次饭局的目的那就是他跟计主任联手搬掉王宾。他俩都会从中渔利。
晚上八点多钟,马老板给刘玘打电话,说有事要谈。
刘玘很不情愿。非上班时间,男性老板单独约见,总让人有不好的联想。虽说刘玘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但成熟不等同于随便吧!
刘玘推脱自己有事。
马老板说:你想多了,我没想打你主意,要打早打了,等不到今天,我是真有事找你。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刘玘也不好推辞了。但她只同意去公司见面。
半小时后,刘玘开车到了公司。楼上只有老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上楼,敲门,马老板说请进。进屋一看,老板正襟危坐,甚至还显得很严肃。刘玘悬着的心稍安,至少老板没有那方面的企图吧!
老板,什么事?
马老板先递过来一张纸,接着说:你比着抄一遍吧!空的地方,你根据实际情况填。这种东西,时间地点一定要非常准确。这样才不怕查。
刘玘接过纸看了两眼就明白了八九分。这是以刘玘的名义写的一封举报信。举报的是王宾。事由索贿受贿。现在需要的是刘玘的笔迹,以及详细到分钟的受贿时间。
可是,老板,他没有要,他又退给我了!刘玘连忙说。
噢?马老板一愣。
刘玘就详细地把王宾退钱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解释了她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老板,她本来打算有机会再送的。
刘玘的说法并没有阻拦住马老板的继续做下去的步伐。反而让马老板觉得计主任的说法是很可靠的。不是吗?退钱就是不帮忙嘛!不想和我马老板有任何瓜葛嘛!
马老板问:他退钱的事情,没有第三人在场?
刘玘确认。
马老板说那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刘玘抄得很慢。这件事情的性质和法律责任她很清楚。对王宾,姑且不论是不是有好感,但至少不应该害他吧!
抄完一份,马老板又要她抄第二份。
刘玘不解。
马老板说:多投几个部门。
刘玘想如果只投一封,那显然是投给王宾单位的纪委部门的。凭王宾的地位也许还能摆平。但如果投多封,估计沾边不沾边的上级部门都会收到一封举报信,这件事就基本不可收拾了。
刘玘说:一封就够了,就投他单位!
为什么?
刘玘说:你投他单位,仅仅是跟王宾个人过不去,也许还可以关着门解决。假定投很多上级部门,那就是和他们单位过不去了。除非将来咱们不在这行干了,否则将来上来谁都未必给我们好脸子看。
马老板点点头,他觉得刘玘这话也对。本来他跟计主任的设想,也是先在他们单位闹闹先搞臭王宾。如果这事真闹大了,局面未必能控制得了。好吧,那就投一封。
刘玘想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争取自己去投递这封信。她装作很自然的样子,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信封,写上地址。一边说道:老板,我回去的时候,顺便投到邮筒里吧!
但马老板却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刘玘一时计无所出,贴好信封,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一个现在这个年代才会出现的问题:没有邮票!
当然也可以一大早和公司的其他邮件一起发,邮局来收,属于邮局的批量任务。不需要邮票,只需要邮戳。
但马老板放弃了这个方案,一来这会让很多人知道这件事,虽然是实名举报,但也不要满城风雨吧!二来要确保万无一失地把这封邮件寄到纪检部门。所以,还是专人去邮寄。
马老板亲自去邮局?算了吧!太失身份了,还是刘玘去吧!
刘玘跟马老板分手后,并没有开车回家,而是在远离公司后找了个僻静处停车。然后,开始给王宾发短信。内容是: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急事找你!
发过去两分钟,刘玘忽然觉得不妥。她想到如果王宾认为自己在骚扰他的话,他会选择关机的。但如果直接打过去,是不是他会更加果断地关机呢?
事实上,王宾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条短信,而是周洁先看到了。她对老公看得这么紧,这样的一条短信她怎么可能放过?而且她已经判断出这个叫刘玘的应该是个女人。
王宾过来时,周洁一扬下巴:有女人找你!
王宾一愣,拿过手机,翻看短信,看过后说:是个客户,送钱给我,让我给他们公司帮忙,我拒绝了。八成又是这件事。
王宾并不想把电话打回去,但看见老婆那神态仿佛要把自己看穿了。于是,王宾当着老婆的面直接把电话打了回来。
刘玘正不知所措时,王宾的电话到了,冷冰冰的一句话: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