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对有的学生来说，没考上大学就是失败；而对有的学生而言，没考上理想的大学也是失败。俊宇就属于后者。

高考成绩出来后，俊宇一直处于苦闷中。不仅他如此，他的爸爸妈妈也是如此。这源于家长之间的互相攀比。

以前的俊宇是何等风光，从小学开始，他就是同龄孩子学习的榜样。哪次考试不说是第一名，前三是跑不了吧！这次高考，且不说考上清华北大，至少复旦浙大交大这样的学校随便挑吧！同学的家长都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看人家俊宇怎样怎样，你要是有俊宇的一半好，我也就不操心了。

可现在呢？成笑话了。

别的学生家长拿此当笑柄也就罢了，反正也看不见，眼不见为净。但是，白梅的父母也拿此当笑柄。特别是白梅的妈妈，最近几天天天挂嘴边的一句话是：看我们家白梅，真争气，再多考几分，就赶上俊宇了。虽然这话只是对着俊宇的父母说的，但也让俊宇的父母，特别是俊宇的妈妈非常受不了。

两个孩子恋爱，双方父母是知道的。但双方父母的态度却是迥异。白梅父母坚决支持，而俊宇的父母则对未来的儿媳不太满意。

白梅父母认为首先俊宇的家境不错，其次这未来的女婿很有出息样。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学习又特别好，将来肯定是栋梁之才。找这样的乘龙快婿，绝对错不了。

而俊宇的父母主要认为儿子年纪还小，将来还是个未知数。他至少在二十五岁之前，应该以学业为重，谈什么恋爱啊！而且白梅学习成绩不怎么好。他们理想中的儿媳妇是应该和儿子比翼齐飞的。那是应该像居里夫妇一样的。

但他们也没有很明确的反对，主要是俊宇和白梅之间的恋爱，还没怎么影响学习，至少他们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好嘛，俊宇考砸了，让妈妈丢了脸。特别是在白梅母亲面前，这很让俊宇母亲抬不起头来。所以，在成绩出来，白梅母亲得意完，俊宇母亲丢完脸后，俊宇母亲甩了儿子一记耳光。这可是做妈的生平第一次打儿子。

俊宇也很委屈，他发誓说这绝不是自己的水平。又说考试那天特别是考砸的第一门课，实在前一天没睡好觉。

俊宇这么一说，妈妈担心了。要知道俊宇身体一直很好，还是校排球队的队长。身体好的人失眠吗？以前俊宇也从没有失眠过。那是考前紧张？

俊宇说紧张是有些，但还不至于整晚都睡不着吧！

那就是身体出现了问题？什么神经官能症之类。

然后，带俊宇去医院检查，一通检查下来，一切都很正常。

娘俩困惑了！他们准备接受心理紧张——导致失眠——导致考试发挥失常的这个结论。此时，俊宇在喝水时，猛然想起白梅给她喝的那种古怪饮料。他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件事。但他还是选择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从俊宇的角度讲，不能为自己的高考失常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他的心理压力就非常大。至于爱情？至少我理解，这个年龄的孩子，多半是相互好感。所以，这种爱情很脆弱。是禁不起事的。

俊宇像是顺便说说，末了还加了一句说是柠檬茶吧，估计就是柠檬茶。

但俊宇妈却立刻警觉起来，而且她认为从坏处去揣度，白梅有合理的动机：如果俊宇考得不那么好，她就可以跟俊宇在一起上大学，而最后的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

而且，俊宇妈进一步揣测，白梅这么点的小姑娘，恐怕没有这么深的心机，所以，几乎可以断定这是白梅妈一手导演的。

想到这，俊宇妈恨得牙痒痒。她让俊宇无论如何要拿到证据。

俊宇去找白梅，这是高考成绩出来后，他第一次主动找白梅。之前他羞于见人，一直闷在家里。

白梅自然很高兴，她妈妈正好又不在家。这些天她脑子里天天编织他们一起上大学的梦呢。

白梅拉着俊宇的手说这说那，俊宇不卑不亢地应付着。想想看，他俩从幼儿园就认识，没有审美疲劳似乎也不现实。而且我们都知道审美疲劳都源于男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说了一会儿话，俊宇说我渴了。

白梅才想起光顾着说话了，没给他倒水喝。

白梅起身给他倒了杯白开水。俊宇喝了一口，见没达到目的，俊宇就直说了：怎么没柠檬茶？你以前给我喝的？

你喜欢喝？

喝习惯了！

白梅又去给他找，俊宇小心地看着。白梅没有怎么避让俊宇的目光。因为她压根也没有把这个草药跟俊宇考试失常联系起来。她还真以为是俊宇发挥失常所致。至于失眠之类的说法，她也听到一点，但也没跟草药联系起来。

俊宇见白梅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包东西，倒了一点在杯子里，然后晃了晃杯子，那杯水就变成了他以前常见的那种淡绿色。

白梅把水端给俊宇。俊宇小心地喝了一口，果然是那种酸味。一想到这可能就是害自己的元凶，俊宇怎么喝得下去，他现在就想呕吐。他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

怎么？不好喝？白梅关切地问。

我饿了，你给我找点吃的吧！

好的。白梅去厨房找吃的。俊宇迅速把水倒进了阳台的花盆里。然后，他打开白梅的书包，找到那包东西，取了一点，用纸小心地包好，揣着了兜里。

等白梅回来，他一切都做完了。俊宇象征性地吃了块点心，就告辞了。

白梅要跟他一起出去玩，俊宇说要去见妈妈，有事要做。白梅害怕这位准婆婆，就没跟着去。

俊宇把那一小包草药交给母亲。俊宇妈找了个药物研究所的熟人，做了成分分析。报告很快就拿到了。正如我前面所说的，这草药里含有大量镇静安神类药物成分。

俊宇妈震惊了，这不是拿我好端端的儿子当精神病治吗？

俊宇妈带着报告怒气冲冲地来到白梅家兴师问罪。

白梅妈把俊宇妈让进屋，见她满脸怒色，不知她怒从何来。

俊宇妈坐下说：让你们家白梅出来，我有话问她。俊宇妈怒归怒，但并没乱了方寸。进来后先干什么后干什么，她都想清楚了。

白梅妈叫出白梅，白梅怯生生地喊了声阿姨。

俊宇妈问：白梅，你给阿姨说实话，这一个月，你都给俊宇喝了什么呢？

一听俊宇妈问这个，白梅心虚了：没，没什么啊，就是水啊，饮料什么的。

水？白开水吗？饮料？超市里买的？还是你自己兑的？

也有白开水，也有超市里买的。

有自己兑的吗？俊宇妈步步紧逼。

也有，白梅声音很低。

白梅妈看女儿这么窘迫，忙来解围：这孩子，干嘛自己兑，去超市买多省事。

拿什么兑的？俊宇妈继续追问。

柠檬茶！

真是柠檬茶？

白梅不说话了!

俊宇妈“啪”的一声把报告拍桌上，对白梅妈说你自己看吧！

白梅妈一头雾水，她没看懂那报告，也搞不明白这报告跟她们家有什么关系。

俊宇妈耐着性子逐一解读那份报告。

白梅妈说：这报告大致明白了，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俊宇妈一指白梅：你还不明白？你的宝贝女儿给我儿子喝的就是这种东西。你知道这些成分是做什么的吗？都是治精神病的。

这下，白梅妈和白梅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