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爸爸照例去找狐朋狗友玩牌九。青袖的二姐也没在家。青袖的二姐没找到对象前,在食堂会忙到很晚,而且晚上要住那边的宿舍,所以没事不会回来。现在有对象了,就更没理由回来了。再说回来了就得跟青袖挤一起睡。这么热的天,大家都辛苦。而她们母女俩本来是应该照应小店的。但青袖的母亲早早就关了小店的门。
青袖感觉到母亲的异样,不免有些紧张。
以前青袖犯了错误,比如:考试成绩不佳、在学校违纪等等,红衫都会劈头盖脸对青袖臭骂一顿。前文已经讲述过红衫的骂功,相信大家都还有印象。所以,青袖等着妈妈骂她,但她弄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而红衫显然没有骂她的意思,而是端来一盘新洗的葡萄放在青袖面前,说:闺女,吃吧!红衫声音柔和,这更让青袖有些不知所措。
红衫拿起一颗葡萄递给青袖,青袖接过,把它放到嘴里,咬破,吸干净汁水,再吐出葡萄皮。一般人都这么吃。青袖在注意力集中而不是走神的时候,肯定是像普通人一样吃葡萄。
红衫又递给她一颗,青袖仍然是这样吃的。
红衫和颜悦色地说道:闺女,娘下午看你吃的时候不是这样吃的。
青袖心一凛,下午她吃葡萄的细节她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她胆怯地说道:娘,我是这样吃的啊!还能怎么吃?
红衫没说话,她做了一下示范。当然,她似乎没练过这个,所以,也就是普通人那样把皮剥了再吃。要知道,确有很多人喜欢剥皮后吃葡萄。
青袖也拿了一颗葡萄,学着母亲的样子剥了皮吃。因为刻意为之,剥的皮很破,手上也有汁水。
红衫看着女儿这样做,完全和下午不一样。她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自己看错了?人总是喜欢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红衫想最好不要那样,于是,她语重心长地对青袖说:闺女,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一定不要瞒着娘!
青袖说我能有什么事情?
红衫说:你是小孩啊,有些事情你不一定能明白。比如有些人看上去很好其实很坏!
青袖说我知道的。
母女俩的对话没能深入下去,各怀心腹事。
十三
自从青袖小时候,红衫咒死了算命先生,青袖对妈妈就充满了敬畏之情。她隐约感觉母亲一定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尽管她表面上大大咧咧跟一般农妇无二。
母亲觉察到葡萄事件,青袖是有心理准备的,之前那个女巫也反复提到过不要让青袖母亲知道。
青袖不再敢用葡萄练了,而且她也没新鲜感了,也腻了。
她又找到了新的练习对象——鸡蛋。每天早上,青袖要带鸡蛋去学校吃。她以前一直拒绝,因为鸡蛋实在不算好吃。不拿葡萄练习后,她偶然发现鸡蛋的内皮是个很好的练习对象。熟鸡蛋外皮剥去后,还有一层薄薄的像膜一样的内皮。如果烧得滚熟的鸡蛋不拿冷水激一下,自然冷却下来后,不但里皮难剥,外皮都很难剥下来。这就是青袖练习的道具。
所以,后来红衫发现自从上次盘问过女儿以后,女儿几乎不吃葡萄了。但同时,她早上开始吃鸡蛋了,而且能吃好几个。只是她从来不在家吃,而是带到学校吃。爱吃鸡蛋不好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再后来,青袖发现揭粥皮也是个很好玩的事情。熬好的粥,不动,会在表面形成一张皮。有人会想着完整地揭掉那层皮吗?青袖就想这么做。
所以,红衫又惊喜地发现女儿爱做家务了。反正母女俩,一个人看店另一个人就要去做饭。她们吃饭都比较晚,就是青袖放学回来做也来得及。以前二选一时,青袖总是选看店。现在她主动要求做饭了,只是红衫发现这女儿独爱熬粥喝。
那一年青袖上了初三,正如那算命先生诅咒的以及那个女巫预言的那样,青袖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个头长到了一米六五,两条腿又白又长又直。至于面相,很遗憾,那个算命先生说的克夫相不但没减少,反而特征更加明显了。但青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她在城里,城里人又不迷信,反而很多人会认为她现在这个样子很迷人呢。
再说下俊宇吧,他上高三了。(有些地方的初中上四年,正如有些地方的小学上六年一样。)他长得更高大了,更像男子汉了。能看到他明显的喉结,还有嘴边的胡子茬。他不常打球了,因为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功课上去应付高考。
青袖对俊宇不再是几年前那种如痴如醉的迷恋,不是了。她现在没有想着刻意去看他。虽然他们现在就在一个校园里,还是会偶尔在校园里远远地看见他。
但是,她没有再像几年前那样勇敢地冲上去跟他打招呼、跟他套近乎,没有。尽管那块青玉还在,但她不想借助青玉的魔力。那次俊宇和女友在一起时说自己只是他的球迷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她想夺回俊宇,也许是爱情,但更像是占有欲,一如孩子对玩具和食物的占有欲。但这也就是想想,她还从来没有付诸于行动,当然也无从使用那个女巫教她的那个离奇又古怪的手法,直到这年夏天。
哎,青袖少女时代的所有重要事件都发生在炎热、多雨的夏季。
那个炎热的周日中午,突出其来的暴雨,把青袖困在公交车站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