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年在晚饭后离开。小梦在厨房洗碗,我裹了件大衣送他出门。大衣是楚安年买给我的,温暖柔软的羊毛看起来价格不菲。事实上,我从付怀生那里逃离,身无分文,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楚安年给予的,这让我无比感激。
我们并肩站着等电梯,彼此缄默。
北方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我把自己裹在大衣里,紧了又紧。楚安年的手抬起在我的背后,又悄悄的落下,始终没有圈住我。一旦我们两个独处,气氛便让人尴尬。
我知道有一瞬间我渴望那只手落在我的腰里将我圈的紧紧的,暖暖的。我知道,自己此刻太需要人爱,太需要温暖。
我开始想念付怀生,不是想念这个人,而是想念他给的一切。譬如爱情。
电梯终于来了。楚安年跟我道了再见,迈步进了电梯。我微笑着看他,轻声的说着再见。
电梯门一点点的合上,我转了身。可是步子都还没迈开,就听见电梯门又打开的声响,我回过头看见楚安年用手臂撑开了电梯,我来不及问他,就被他一把拉进了电梯来。门迅速的合上了,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楚安年的手终于圈在了我的腰间,紧紧的,却又谨慎的为**渐隆起的肚子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他说:“微微,我再问一次,可不可以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他的眼里尽是疼痛与认真,“你不要急着拒绝我,可不可以好好的想一分钟,等电梯到了一楼你给我答案,好么?”
我望着他的眼,我终于忍不住点了头。我说:“好的,我考虑,一分钟。”我知道自己开始动摇。
那一刻突然觉得,宁微凉你是如此犯贱的一个女人啊,任何男人给你一点温暖你就没有抗拒能力了!!
一分钟几乎是转瞬即逝的。电梯很快的到了一楼。我听见“叮”的一声。可是我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的。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冷光闯进了,照亮了他的脸。太亮了,以至于我有了错觉,看到无比温暖的阳光从他的脸上照射过来。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
“微微。”他迅速的捉住我的手,惊喜无限的表情。他说:“你考虑好了吗?是接受我了吗?”
我回过神,恍然如梦的表情,我的头迅速的低下去,然后我问:“孩子怎么办?”
在楚安年轮番的温暖攻势下,我想我终于全线溃败。去他的门当户对,去他的身世清白,只要他爱我,对我好,这些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你放心,孩子生下来,我会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他,给他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楚安年抬起我的头,紧紧的捧着我的脸。
“不。”我说:“我不要留下他,生下来我把他送人,我不想我们以后的生活里有任何的阴影。”
楚安年沉默了片刻,将我抱进了怀里,他说:“微微,你高兴就好。”
他的怀抱温暖的让我泪流满面。
我以为生活终于放了我一条生路。有一个男人救赎了我。我盘算着生下孩子,把他送一个好的人家,然后我与楚安年可以好好的生活,好好的过。
我想,我之于楚安年,无论差别多大,有多不配,只要他爱我,我便是配的上他的。
我告诉了小梦我和楚安年的事情,她比我还要欢喜。我们开始幻想着一个美好的圆满的未来。
可是,所谓的柳暗花明之后,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又一春。迎接我的不过是更深的深渊,深到我永远都落不到底。
我回到公寓里,小梦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走过去跟她窝在一起然后我说:“我答应了楚安年,跟他在一起。”
小梦并没有太惊讶,似乎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她说:“微微,你选择接受楚安年是明智的决定,你如今的情况只能如此。有一个男人愿意照顾你和孩子,这对你来说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可是这话让我觉得我是无比自私的女人,因为不得已,所以接受。我问她,我说:“小梦,我是不是很自私,自私到让人恶心。”
小梦笑了笑轻轻的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抚摸我的肚子,她说:“微微,你幸福就好,自私是女人的专利。”
自私是女人的专利,我喜欢,这样的句子。
楚安年开始更加频繁的来看我,有时候甚至留宿。可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这种感觉温暖暧昧却让人觉得脆弱的不堪一击。我开始让自己忽略肚子里的孩子,我试着让自己当他不存在。我执拗着期盼着他死在我的肚子里。
每一天都是煎熬,像是一生一世那么长。
五个多月的肚子已经渐渐的笨重起来。我的脾气开始暴躁,孕期的疲惫让我变得不可理喻会经常莫名的发脾气。楚安年来带我去做产检。产检是我最最厌恶的事情,我一向抗拒。因为每一次的产检都在提醒着我孩子的存在,将我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我闷闷的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我说:“我不想去。”
“微微,听话。”楚安年在我身边坐下轻轻的拍我的背,他说:“就算不为孩子你也该为自己想啊,不去产检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怎么办?”
他总是这样温润贴心,这样的姿态让我无法拒绝他任何的要求。
我于是点点头我说:“那我去换衣服。”
我站起身去卧室换衣服,小梦和安年等在外面。我在试衣镜里看见自己隆起的肚子和越来越难看的**,突然就无法控制自己了,我随手拿起一个衣撑摔了过去玻璃的碎裂声惊动了小梦和安年,他们推门进来。异口同声的叫:“微微ie,你怎么?”我瘫坐在地上用力的抱住自己几乎半裸的身体,哭的歇斯底里:“出去,你们都出去!!”小梦站在那不知所措的叫我的名字:“微微ie。”
楚安年走过来给我披上衣服,抱进他怀里,他说:“微微,为了我请你爱惜自己。”
可是,每当他把我抱进怀里时,我想到的人总是付怀生。他们用一样牌子的剃须啫喱,那味道太熟悉,让我疼痛。
我推开了他,我说:“楚安年,你放弃吧,你不要再对我好了,我实话告诉你,我心里放不下付怀生,爱也好,恨也罢,我就是忘不掉他,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他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的,不可能!”
“微微。”楚安年说:“你可以不忘记他,我一样愿意照顾你,爱你,呵护你的。”
这样的话太无私,太戏剧,太不真实,却真的能让人太让人感动,让我的泪更加汹涌:“安年,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真的控制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我真的不应该再难过,再悲观。有这样的男人照顾我,我应该安心的生活。
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降临了。下的很大,一夜之间几乎让交通瘫痪。我是不需要出门的人,只能隔着玻璃感受冰雪的寒凉。
小梦买菜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台上看雪,小梦带进来的寒气让我微微的哆嗦。我扭头看见她一头栗色的发上还有未化尽的雪花,漂亮的不得了。
“真是太冷了。”小梦一边脱衣服,一边冲我叫:“哎哎,你怎么又上窗台了,不怕摔着啊,窗户边凉气重,快下了。”说着她走过来将我扶下窗台。
我微笑着看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只觉得幸福。经历了许多,变了许多,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小梦了,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们彼此相爱,相互照拂。也许只有这样的感情才会有天长地久可言。
小梦去厨房做饭,我随进去帮忙。因为照顾我,这个一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女人已经能做得一手好菜了。
“肖扬真应该感激我,为他培养出来一个这么好的媳妇。”我开着玩笑。
小梦撇撇嘴,笑着道:“宁微凉,这也就是你,换旁人你看我伺候不,肖扬可没这样的福气,他只有给我端洗脚水的份!”
“你这两天抽空回去看看他吧,你都好几天没回去了。”我说。
“恩,待会等楚安年来了,我就走,我回去看看他,他今天还打电话抱怨呢。”小梦笑的无比幸福,话锋一转突然问我:“你猜我刚在楼下见到谁了?”
“谁?”我我说:“这我哪能猜得着。”
“一个人。”小梦神神叨叨的说。
“废话!”我嗤笑一声,“肯定不是一头猪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梦说:“我看到了一个人跟楚安年好像,还差点认错了。你不知道,想得不得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个世界上像的人多了。”我淡淡的笑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
“安年来了,我去开门。”我转身挺着肚子走出了厨房。
“小心点。”小梦在身后叮嘱一声。
门开得瞬间,我真的以为是楚安年,我说:“你……”来了两个字还没出口,我就愣住了。眼前的人不是楚安年,只是像,很像。
我终于明白小梦的惊讶了。的确是太像了。一样的眉目,一样的姿态。干净,纤尘不染。比他大衣毛领上落得雪还要干净。这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男人。只是年龄比楚安年要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