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可怕的假设让我越来越恐惧,有种头痛欲裂般感觉在折磨着我,用手使劲挤压着疼痛的头,以此想获取片刻的清醒。突然感觉自己像只无主的小舟,正眩晕地飘荡在这潮水之中,随时随地会有被旋涡卷走的危险。
真想立即逃离这里!但是,倘若此刻我转身而去,那这近在咫尺的迷底就无法解开,亦臣所受到的委屈我也无从了解,那些皆有可能的猜测也就无从证实。
暗暗告诉自己,不管里面暗藏着毒蛇还是猛兽,我都要勇敢面对,懦弱,退缩不是我的性格。
在走廊上来回徘徊,犹豫不定。
终于,我鼓足勇气,伸出了颤抖的右手。
轻轻敲门,可许久之后,里面也没有动静。
懒懒地靠在门上,傻傻地站着。身边偶尔会有路过的客人,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带着一丝嘲笑或是鄙夷。我一阵羞愧,感觉无地自容。
也许房间里面现在没人,还是回去吧,我心想。
正要转身离去,房门意外打开。但只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仍然不见人影。
难道有鬼!我恨恨地想。巨大的好奇心让我突然忘记了恐惧。
轻轻走到门口,我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进门处是一套宽大松软的皮沙发,前面的摆设被一层精致的玻璃无情地遮掩。
小心地推开房门,我蹑手蹑脚走进房间。
定眼一看,这是一套很宽的房间,装饰和摆设富丽堂皇。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这让我脚上穿着细细的高跟鞋走在上面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穿过那层玻璃,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他还是那身具有标志性的衣着,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装,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永远找不出一丝凌乱的头发。他倚靠在窗前,周围弥漫着淡淡的烟雾。姿态略微有些疲惫,但仍然保持着他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而正是他身上这种独有的气质,曾经让我为之害怕,也曾让我深深着迷。
几个月了,无数次在梦里与他相聚。哭过,也笑过,他的身影成了我心里最大的痛。现在,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却是茫然不知所措。
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是意外,欣喜,还是难受,我不知道。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眼里有甜蜜与苦涩的泪水交织着滑落。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又或是他故意视而不见。他还是那样悠然地望着窗外。
很想走到他面前,脚下却像灌了铅似的无法移动,很想轻声呼唤他,嘴却是麻木到没有感觉。
一直以为,我恨丈夫,恨他让我活得这样痛苦。可当他真正站在我面前,有种久违的爱意却奇迹般地覆盖了仇恨。原来,爱与恨之间的距离真的只有一步。这一刻,我意识到,恨已消失,爱却在重新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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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传递出的信息,至始至终,他都背对着我。我明白,他心里有着太多的感触,他无法心平气和面对一个带给他巨大耻辱的妻子。他应该恨我,可他却无法将这种恨痛快淋漓地发泄出来,所以,他只能背对着我,沉默。
原本对他种种极端的猜测,此刻已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愧疚。只因为,他突然的降临,带给我无法言喻的震撼,哪怕他是来者不善,我也认了。
老天,人性是多么善变而冷酷啊!若是亦臣知道我现在的心态,他会是怎样的悲哀绝望!
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此刻,离愁与兴奋,迷惘与欣慰,都矛盾地,复杂地充满在我胸臆里,那里面全都是丈夫,外界的一切我全都忘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得到丈夫一个轻轻的拥抱。
他手里的烟蒂终于燃尽,于是他转过了身体,试图想去寻找另一支香烟。从来,他都没有将香烟放在口袋里的习惯,不是放在公文包,便是在办公桌。而只要他所在的地方,仿佛随时随地都预备着适合他口味的香烟品牌。
这一次,他终于能与我正面相对,我以为,他会感到欣喜,至少也会有一点意外。但他没有,他只是绕过我的身体,慢慢走向了隔壁房间。随之,我听到一声打火机发出的清脆声音。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被施了魔咒,在这一刻,突然成了传说中的隐形人,所以他才会对我视若无睹。
我仍然站在原地,尴尬,无助,痛苦。而他却依然故我。
强烈的自尊心迫使我身体瞬间爆发出一种可怕的力量。于是,我顺手将旁边的一只花瓶狠狠摔在地上,但由于地毯太厚,花瓶质量太好,竟然让花瓶丝毫无损,只是发出了一声不算刺耳声音,但在这样静寂封闭的房间里,已经足够惊天动地。
没有任何思维,我机械般地转过身体向门外走去。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却意外开口了:“不坐会儿吗?”他的声音僵硬且空洞,不带有一丝感情。这让我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或许这声音并非出自于他的口中,而是从外面的某个地方传来。然而,我也明白,我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本可以置之不理,可我的脚步却莫名地停了下来。悄悄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沙发的深处,一缕烟雾从沙发中袅袅上升,扩散在整个房间中。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几个月不见,他不但没有我想像中苍老憔悴,反而是气色红润,神采飞扬。这让我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忌妒和怨气,我忌妒他看起来越来越有男人魅力,怨恨他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却是活得越来越滋润。
于是我昂了昂头,下意识的抬高了下巴,似乎这样就增加了我的骄傲和勇气。
深吸口气,我微笑着对他说;“不坐了,再见!”
“等等——”他突然起身走向我,“你真的不想了解我来大理的原因吗?”
我的脚步停止了,也默认了他的问题;我当然想了解,不想了解我何必来这里。
他随意地将我扶到沙发上坐着,我像木偶似的任他支配着。
“你瘦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柔和而酸楚,与之前的语调明显不同。
我一阵感慨,鼻子一酸,本能地将身体往后挪动,脸侧向一方,不让他看清我的表情;“没有啊,还那样,大理光照强,只是黑了点罢了!”
“哦,可你看上去像老了五岁!如果不是和你单独相对,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是你!”
我没说话,可是,泪水却静悄悄的涌出了眼眶。我实在不愿意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流泪,我希望自己能潇洒一点,坚强一点,可是,泪水却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对于你来说,能够坚持这么久本身就是个奇迹。只可惜,温室里的花朵终究经不起阳光的暴晒,如果硬要与自然抗争,其结果不是枯萎便是死亡。而你,明显已经枯萎了!”
我愣住了。
他深深地吐着烟雾,深深地呼吸,我被动地靠在沙发里,神思恍惚,像个大理石塑像般一动不动。他凝视着我,直到一支烟抽完,熄灭了烟蒂。他的眼光在烟雾的遮掩下模糊不清。可是,透过那层烟雾,仍然有两小簇像火焰般的光芒,在那儿不安地,阴郁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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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气氛下,空气越来越紧张。彼此开始以沉默对峙。与其说是在等待中渡过,不如说是在煎熬中挣扎。
秋天到了,夜风幽幽地从窗外扑来,有些寒意,有些刺骨。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双手抱住前胸,身体往后缩成一团。他似乎意识到了,看了我一眼后,径直往窗台走去,轻轻拉上窗户。
室内顿时温暖不少。他终于开了口:“还冷吗?”
“不冷。”我轻声回答,身体开始放松。
彼此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问我为什么来大理吗?”
我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随即回避,有种窒息似的感觉包围着我。“要说你自然会说。”我回答的声音小得连我自己也听不清楚。只因为,此刻在他面前,我是罪人。现在的我,如同在接受他的审判似的卑微怯懦。
“你一定很奇怪,很愤怒吧?一定很想知道我对那小子做了些什么吧?”他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体注视着我阴冷而低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