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陌生人群表情各异,从他们的脸上,我能猜出他们心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就像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我是个失落,悲哀,迷茫的女人一样。我甚至能听到有无数的声音在我耳边飘散:“你是个可怜可悲的女人!”
是啊,事到如今,我已无力抗争,只得听天由命。的确可怜又可悲。
一直走到腿酸脚软,我依然不想回到那间让我心寒的小屋,我害怕面对思思那双冰冷的眼睛,我害怕一个人回到卧室,又将面对无尽的思念与孤独。
直到黄昏时分,听到亦臣在电话里焦急的声音,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外面闲逛了大半天,连饭也没有吃,可胃里居然没有一点空虚的感觉。
见了我,亦臣对我自然是一阵埋怨和指责,但更多的怜惜和心疼。
该死!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女人还怎么去照顾自己喜欢的男人?我在心里暗暗骂自己。
在客厅与思思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发觉她双手捂着小腹,愈加痛楚无力,但又不敢对她表示关心,只得悄声询问亦臣。
亦臣告诉我说,好像思思去做了个什么手术,具体什么病不清楚。
听完他的话,我不由得紧张不安起来,直觉告诉我,思思的病情很重。女人天然的母性情怀,让我对她更多了一份同情和怜悯,在我的催促下,亦臣向杜小威具体打听清楚了思思的病情。
原来她是做了人工流产手术,怪不得看起来这样苍白憔悴。
思思还是个孩子,二十岁也不到,孤身在外,身边没有父母亲人的关心,术后若没有得到相应的营养和照顾,日后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想到此,过去的恩怨倾刻化为烟云。对思思,我现在只有一颗像长辈疼爱孩子般的心,迫切而真诚。不管她接不接受,我决定,我要亲自照顾她,给她炖汤调养身体,教她如何保护珍惜自己,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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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得很早,心里一直记挂着思思的事情。临走之前嘱咐亦臣让他交待杜小威早上多给思思煮几个荷包蛋,多糖多油。
亦臣表情惊讶,疑惑不解。他似乎很难相信我会对思思突然大发慈悲,于是他莫名其妙地冒了句,“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啊,做你的白日梦吧!”我没好气地笑道。心里却嘀咕着,难不成我在你眼里是这样冷血无情?只不过是件小事,你真觉得那么不可思议?
虽然天色尚早,可菜市场早已是人声鼎沸,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小贩的手里我接过了经过清洁打理的一只母鸡和鸽子,接着直奔药材公司。
党参,黄芪,狗杞炖母鸡能温补脾胃,益气养血,滋阴补肾。
天麻,淮山,当归炖鸽子能息风,定惊,治头痛。
在售货员的介绍下我买了几大包中药,一看钱包,已是弹尽粮绝。
想起来大理的两个多月,虽然比起以往我已是节约很多,无奈经济还是紧张,我甚至怀疑回家去的路费都已无能为力。到时候若要亦臣掏钱买单,实在丢人。
取款机里输入密码查询,我一看真是大吃一惊。莫名其妙地竟然多出五万块钱,这是怎么回事?
打电话给单位财务科长小范,问他最近是否发了奖金补助。他回答说离年终还早着呢,怎么会发奖金补助?还打趣说,难道我还有缺钱花的时候?怎么关心起这事来了?
我尴尬不已地搪塞着,几句玩笑话总算糊弄过去。
不是单位发的钱,难道是丈夫给我存上去的?
不可能,他巴不得我山穷水尽,客死异乡才好呢!
可除了他谁还知道我的账号啊?难道是银行方面搞错了,天上掉陷饼的事会落在我头上?显然更不可能。
琢磨半天,我还是决定给丈夫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他低沉浑厚的嗓音。
“现在开会,有事稍后再说!”话一说完,不由分说地就挂掉电话。
他还是那样的脾气,不顾别人的感受,不可一世,嚣张冷酷!我在心里狠狠骂到。早知道不给他打电话,真是自取其辱!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屋,心情烦燥不安。思思在看电视节目,我走到电视前面不由分说地关了电视。
“你干嘛呀?有病啊?给我打开啊!”她不满地大声嚷到。
我回过头正视她,轻声说道,“你现在不能看电视,对你将来的视力有影响,明白吗?”
“关你什么事?”
她的态度实在让人愤怒,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冷对她说道,“身体是你自己的,别不知好歹!”
她嗫嚅着,脸有些发红,嘴唇在发抖,可最后什么也没说,懒洋洋地躺床上去了。
虽然现在在家里我不下厨,可以前没事总爱做一些滋补菜系,所以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忙活了半天,总算闻到诱人的鸡汤香味了。
盛了一碗给思思端去,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泪光闪烁。
“吃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冷了对胃不好。”我拍拍她的肩说。
她沉默不语。见场面有些尴尬,我轻轻拉上她的房间门离去。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将碗放在水池里准备清洗。我阻止了她,让她去休息。她现在不能沾冷水,否则吃再多的补品也无济于事,身体照样会留下后遗症。
思思可能有些感动,一直不说话,可表情很柔和,眼神充满感激涕零。我心里突然涌动出一种温情,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这让我有些成就感,觉得自己挺可爱的,之前不快的情绪一消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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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将穿过的脏衣服扔在卫生间里,直到堆积如山了她才会想起清洗。
而这正是我最深恶痛绝的习惯,脏衣物存放时间一长,自然会滋生细菌,很容易引发皮肤病。
以前我看到她这样也懒得顾问,可现在却不能不管。
将她的外衣扔在洗衣机里处理,内衣还得靠我自己手洗。
我承认我内心还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恶心感,毕竟是洗别人的贴身衣物。在家里,我和丈夫女儿的内衣一向都是由我自己清洗,从不劳驾保姆。她只负责洗我们外面穿的衣服。
但是我尽量忍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若,免得让思思看到心里不舒服。
我洗衣服的时候她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说让杜小威回家洗。
不过她那衣服扔在那里好几天了,也不见杜小威动手帮她,再等下去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见我这样诚心诚意,她只好妥协了。找了个小板凳在我旁边坐着,良久过后,她说了声,“谢谢你。”
我冲她笑笑说没事的。
然后我们就彼此沉默,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远远听到我的手机响了,思思主动去房间帮我拿了过来。
我一看是丈夫的来电,连忙擦干净双手,拿起电话往房间走去。
电话接通,他不耐烦地说,“怎么半天才接电话啊?”
“你管我呢!”我恼怒地说道。
“之前你打电话有什么事?那时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所以才挂的。”他态度有所缓和。
“你是不是往卡里打了五万块钱?”我小心地问到。
迟疑片刻,他说,“是啊。”
果然是他,这反而让我不知所措。心底潜伏的那道暗流又浮现上来,鼻子阵阵酸楚。我柔声说道,“谁让你给我存上的,我又不是没钱用。”
“我还不知道你,花钱如流水,临走时给你的钱你又没带,万一遇到个三长两短没钱怎么行?”
“我——”突然感到语塞,眼睛忍不住流了下来。
“再说这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用得着就用吧。没事我挂了啊?”
我静静地听着丈夫的声音,心里有些糊涂,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敢相信。
“哦,你挂吧。”我喃喃说道。
挂掉电话,我的心也随之飘到丈夫身边,从没发现丈夫是这样宽厚深情,此刻,他让我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房间里呆立半天,我才回到卫生间,思思轻声问道,“是你家人的电话吧?”
我怔了一下,笑道,“是啊。”
“你结过婚吧?”
“哦——是的。”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觉得是你的丈夫好还是萧亦臣好?”这个思思问得真够直接,但我听得出她的语气并不带什么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