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二年级时,和邻居小男孩一起上学,必经的一条巷子,总有一个五年级男孩挡在那里,逼我们把带的早餐和零钱给他,不给就抢。还威胁我们要是告诉家人和老师,就要打我们。
他差不多高我们一头,长得很壮实,我们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听话。
被抢了好几次,邻居男孩再也不敢走那条巷子,宁愿多走很远一段路避开。他拉我一起,我不肯。
因为被抢早餐,我常饿肚子;被抢了零钱,我连去买喜欢的贴画也不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同学拿着贴画炫耀。我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悄悄溜进厨房,想找点什么攻击性的武器,本来是想拿菜刀的,但怕妈妈第二天早上做饭不见菜刀发现。于是瞄准了妈妈一个月也用不上一次的擀面杖。
我把擀面杖藏在书包里,一个人走那条巷子。抢我东西的男孩果然又在,他尝到了甜头,每天早上等着我们来进贡。
我赶紧把手中的早餐递过去,他对我的表现挺满意,一边咬着我的早餐,一边准备走了。
我说:“我还有钱!”
他立刻双眼放光,回头凶神恶煞地道:“拿来!”
我装着老实地把书包放在地上,去翻找。他还在吃着早餐,弯下腰看。我猛地擎出擀面杖,用尽全力敲过去,刚好敲在他的额头,那一下真是重,我虽然是小孩儿没力气,但全力一击,也打到他额头出血,他一摸,顿时吓得哇哇直哭,连手脚都软了,全忘记了他比我高大,只要反击,我是讨不到好的。
我也忘了我身体的弱势,赶上去又打了他几杖,打得他哭爹喊娘,满地打滚,不住求饶。
我像个神气的将军,学着电视里侠女的样子指他:“滚!”
看着他屁滚尿流地逃走,我还记得从容地收好我的擀面杖,若无其事地去上学。心中并不忐忑,也不害怕,镇定得远超过了我那个年龄的应变能力。
这一次事件的后果是,那男孩告诉了他的爸妈,他们跑到我家来闹,又跑到学校闹。但是,被他抢过早餐和零钱的几个小孩在经过我的英勇反击之后,也敢勇敢地说出被他欺负的事情。
学校弄清楚事情经过,并没有罚我。有几个老师见我在面对高我一头高我几级的男孩子欺负时不但不怕,还敢奋力反击,甚至还懂得麻痹对方后给予迎头痛击,对我还颇为欣赏,课堂上也挺照顾。
那男孩爸妈知道儿子干的好事,也不敢继续闹下去,我打破了他的头,最后也不过是爸妈心软,主动赔了点医药费了事。那男孩再也不敢欺负我们,甚至远远看见我,还绕路走。
因为那点子英雄事迹,我一直雄纠纠气昂昂地从小学到中学,没人再敢欺负我。
现在想来,其实我的性子在很小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知道该示弱时示弱,该反击时反击,但是,绝不逃避,绝不认输。
所以现在,即使我明知道以我的力量来抗衡庄周,是以卵击石,艰险重重,而且是把自己曝露在危险之中,我仍是留在这里,不想开始一段没有负担的新生活。
从当初爱上庄周起,接踵而来的事情太多,我就已经没办法做到没有负担了。
先是得知我最好的朋友以红娘的热心和便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夺走了我最爱的男人,晴天霹雳;接着是借酒浇愁时酒醉被诱骗吸丨毒丨,无力自拔,债台高筑,失去工作,失去正常的生活;然后是被控作伪证,承受种种冤屈……
我进过戒毒所,也进过拘留所,在冰凉的铁窗后,我独自面对,有泪只能往心里咽。这中间所有的遭遇,所有的苦痛,无论是身还是心,外人难以明白万一,叫我就这么走,我能走得了?
门被敲响,我收回思绪,抬起头,是市场部经理彭波,我的直属上司。
他拿着一叠纸走进来,道:“舒主任,宏才公司这个项目,我决定了,还是要你去跟!”
这事儿昨天在会议上讨论过,我并没有明确表态,相比较,另两组的负责人要比我积极得多。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这个项目分给我。
不过,在工作中,我有着良好的伪装,再说,这样的项目于我,并不是多大的挑战,我接下来做,就一定能拿到。
接过他递来的那叠纸,是关于这个项目的资料,我粗粗翻看了一眼,发现宏才公司和华盛集团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我眉心一跳,现在,只要关于庄周的,关于华盛集团的,任何的机会我都不想放过。
见我不答,彭波有点尴尬,又有点沮丧,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接,那就算了,我分给别人!”
我抬眼对彭波嫣然一笑,道:“经理一片好心,给我这个机会,我怎么会不接呢?”
彭波似乎松了口气,立刻笑逐颜开:“好,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提出来,需要什么帮助,你也可以对我说,我会提供协助的!”他很热情,语气里也透出几分殷勤来。
我点头微笑道:“彭经理,谢谢你!”
“不客气!”彭波灿然一笑,转身出去了。
细细看了一遍资料,召集我们这组的人去会议室开会讨论。我下属三个人,一男两女,周子建,刘华,曾秀。虽然我并不抢单,但是,眼光很准,接的都是大单,而且几乎是百分百的成功率,她们对我还算服气。
在会议中制定了宏才项目计划,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看看表,我笑道:“收拾收拾,晚上一起去吃饭,我请!”
他们欢呼一声,高兴地收拾去了。
回到办公室,拿了包,去等电梯,他们也陆续来到,叽叽喳喳地说笑,很是开心。都是同龄人,其实我也应该拥有这样的快乐的,不过,那些经历,已经让我成长,我再也不可能像这样无所顾忌地笑,那些发自内心的愉悦,离我太遥远。
我微笑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表情矜持而沉稳。
我在想那个项目,在想宏才和华盛之间的关系到切入点,想庄周,想钟欣满眼的痛苦,想我在戒毒所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正说得一片热闹的他们突然收住话头,有几分拘谨地叫道:“林总!”
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只见林知文微笑的脸就在面前不远,正是下班时间,他也来乘电梯。他五十多岁,有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丝不乱,西装革履,挺有老板的范儿。
我也跟他们一样,叫道:“林总!”
和林知文的接触并不是很多,他是老总,我只是一个部门的办公室主任,我上面还有经理,总监,而且我一向低调,除非必要,不会出现在热闹的场合来赢得众人注目。
不过,我是他亲自面试的,想必他还记得我,不然,他看向我的目光不会这么亲切,这么平易近人,并且立刻就认出了我:“你是、市场部的舒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