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死了吗！

“小姐，见到我，你似乎很意外。”低沉内敛的男声打断了她紊乱的思绪，抬起眼，望进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冷冽深沉，与记忆中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已然相距甚远。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引以为傲的模范丈夫都能使出那等下作的法子，那么，失踪六年，本以为已经化为尘土青烟的男人死而复生，自然算不得怪事。

荼毒儿迅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开口，“预料之外，意料之中，一半一半吧。你的手正在流血，要讨债的话，去医院将伤口处理完再说。”

闻言，裴烬眯起眼，细细审量她一番，继而弯起半边唇，笑，“好！”

若换成六年前，她势必会直接抛下几张大钞附带一句冷冷的对不起，然后立马开车走人，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痕迹。

这才是荼毒儿，一个冷漠到近乎自私，自私到近乎冷血的女人！

……——

——……

坐在医院的走廊上，远远瞥见那对幸福的身影，男的清俊儒雅，女的娇小可人，右手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未施脂粉脂粉的脸蛋有着她无法匹敌的青春逼人。

所谓冤家路窄，约莫，就是指眼下这一出尴尬灼烈的剧目吧，荼毒儿嘴角掠过一抹悲凉的自嘲。

同样愕然的当然不止她一人，利弈城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她，面上立马多了一层愠怒，皱起眉不悦地喝道，“你又想干什么？”

荼毒儿没理他，视线落到他身旁的女子脸上，猫儿般的雪眸细眯，似笑非笑的表情，懒懒开口，“我是他老婆，你是谁？”漫不经心的语调，却透着一股子逼人的煞气。

女子明显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问，而且还问得这么直接，顿时，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怯生生咬着唇，像是幼儿园犯了错的孩子般，攥着利弈城衣袖的手紧了紧。

“小洁是我的妻子！”利弈城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挡在陈小洁面前，目光如炬，双眼近乎严厉阴狠地瞪着荼毒儿，仿佛她是他的杀父仇人般。

“她是你的妻子，那我是谁？”荼毒儿微笑，山水一般柔软的眉眼，像一方晕染的石墨，辨不清情绪，看不出悲喜。

阳光穿过玻璃，打在她的脸上，明明很温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利弈城默然，不做声。

“你爱他吗？”荼毒儿转过脸，认真的看着陈小洁，委婉地语气，好似在邀请你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买衣服，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陈小洁愣了，眨眨眼，继而重重地点了头！

荼毒儿却忽然大笑起来，胸腑起伏不止，“你要是爱他，就不要给他制造麻烦，不要让他背上重婚罪的可能！你要是爱他，就不要向他索取任何东西！你要是爱他，就该默默地为他付出！哪怕你现在有了孩子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含辛茹苦18年把孩子抚养成人，把你的一生都贡献给他！

这才是真爱！！！

而你呢，只是想拥有他，想登堂入室，想抢我的位置，想害得他身败名裂！你的爱不是真爱，只不过是占有！！”

4.xx

一直拼命压抑隐忍的情绪轰然爆发，像暴雨过后奔腾的洪水般，咆哮而出，倾覆了整片疮痍的大地，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理性，忍得住，扛得了，却没想到真正与第三者面对面，针锋相对时，还是会失控，会愤怒，会情不自禁红了眼想要大吼！

利弈城面色发白，错愕之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一贯没什么脑子，就爱扯些七零八碎破事儿烦他的荼毒儿，竟然说得出那样一番通透灌顶的话，可惜，太迟了……

“毒儿，别闹了，咱们好聚好散不成么？”他的心底对她，从某些方面而言，还是有愧的。

但自私是人的本性，他不可能因为愧疚，就勉强自己一辈子，拿后半生的幸福去陪葬，小洁性子柔和，又知书达理体贴可人，这才是他理想中的贤妻典范。

“呵。”一声轻笑打断了此时火药味甚浓的僵局。

裴烬站在不远处，手腕包着纱布，右手斜插-进裤袋里，一袭黑色的休闲西服，穿在身上，七分优雅两分落拓一分不羁，额前的刘海有些松散，下颌微抬，嘴角虽勾着笑，但仍给人一种疏冷的距离感，轻易，不敢靠近。

“走吧。”冷慢的语调，带着身居上位者一贯的傲气。

裴烬自然地牵起荼毒儿的手，像是不经意间扫过一旁怔忪的利弈城跟陈小洁，轻点了下头，淡道，“失陪。”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叫做气场。而这词，荼毒儿觉得，此时此刻，用来形容裴烬，再合适不过。

……——

——……

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本是阴阳相隔的两人，本为一主一仆的两人，眨眼六年一晃而过，她成了被丈夫小三狠心欺辱的弃妇，他则摇身一变，成了金融界的新贵，美国金融大鳄彼得潘唯一指定的继承人。

说实话，很荒唐，简直就跟香港TVB那些天雷的电视剧情节一模一样，可偏偏，事实摆在眼前，雷打不动，叫人不得不信。

“你变了。”

裴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眉，凝目望着对面神色恍惚的女子，率先打破沉默。

“是因为刚刚那个男人？”

荼毒儿摇摇头，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哪怕，她的嘴里除了一片苦涩已然尝不出其他味道。

“我认识的荼毒儿可是个耍弄人的高手，且不说心如蛇蝎，但至少不是良善之辈。现在的你，纯良柔顺，究竟是藏得太深，还是真的成了另外一个人？”

闻言，荼毒儿看了看他，挑了眉，说道，“这算是夸奖？”

“能够兵不血刃地将当家主母送进地狱，连带处理掉我这个余孽，甚至就连老爷子那样精明的人物都曾被你当成枪使，荼家那么多女人，也就你有这能耐。”

更何况，当时的荼毒儿才十七岁，普通的十七岁女孩可能还沉浸在跟隔壁班上的男生玩暧昧牵小手，而她，却已经能设计出那么缜密的一个局，借刀杀人，置老爷子钦定的当家主母于死地！

5.

出乎他的意料，荼毒儿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讥笑，相反，还多了一抹浓浓的自责与歉疚，低了头，放下刀叉，迟疑半晌，缓缓道，“三姨娘的死，我不认为自己有错。是，陷阱是我铺的。可别忘了，她有得选，路是她自己走的！如果非要说抱歉，裴烬，我欠你一条命……

兴许你听起来会觉得可笑，但这六年来，我悔过了，想找回丢掉的良心，不是纯良柔顺，只是不想将算计用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只可惜，信错了人，于是，被反将一军，狠狠地，险些儿粉身碎骨爬不起来。

裴烬漆黑的眸子略眯，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上帝似乎对她过分偏爱了些，六年的时光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很明显的痕迹，相反，骨子里透着丝丝难掩的风情，韵味十足。

相比之下，他丈夫那个大腹便便的情人不免……长得太过寒碜了些，可谁又能想到，被踢出场的恰恰是明艳动人的荼毒儿！

“不打算离婚？”裴烬清楚她的性子，佯装不经意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