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说短说,单说到了夜晚,这娘仨坐在灯下拉闲话;这吴好多日以来心情忧郁,神色自然萎靡不振,说起话来,长一腔短一调,象个迷登鸡;这范二毛看了心下不忍,甚是怜惜;心想,挑逗她一番,让她高兴高兴。可是怎么让她高兴呢?这范二毛暗自地思量了少许,抬头看看寡妇婶子,又看一眼吴好,说话了:“婶子,咱娘仨坐这闲磨牙,倒不如我给你们讲个笑话。”说罢嗤牙咧嘴地笑。
“不听你那狗屁故事,你那肚子里一粪桶烂菜屎,你能讲啥好故事?无非是那些狗狗瓤、马屎菜的破烂故事,不听。”
“看婶子恁地话说的,我这故事在过去,可都是生产队牲口屋里人人都爱听的故事,那时候,特别是大冬天里,那晚上大伙都聚集生产队的牲口屋里,坐那侃大山,侃啥?就侃我说这故事,我肚子里这点猫尿少着哩,俺队里有个故事篓子,他那一肚子里净是赖故事,听他讲三天也讲不完,我那时候小,跟着大人听,光会笑,呵呵地傻乎乎的听,不知道笑坏多少回肚皮呢。”
“说说,啥故事?”这里吴好好奇的问。
“闺女别听他说,他肚子里没好货。”
“婶子,看恁地话说哩,咋叫没好货。您也没听,您咋知不是好货咧?”说罢又咧着嘴笑。
“俺就知道你讲不出啥子好故事来,”寡妇说着话,嘴角一撇,又道:“你要讲出好故事来,鬼都成精咧。”
“耶,婶子,今搁天,不信您听着,您听听看是不是个好货事。”
“说,说,讲讲啥故事。”这里吴好也不迷登了,两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二毛期盼着二毛讲故事呢。
转眼要放暑假了,林丽芳的话题快被遗忘了,考试以后,学院忙着购买特产,准备回家,慧恩情绪茫然,回家,除了对孩子的牵挂,对母亲的无奈与不舍,就没什么值得顾盼的。
没有订到放假当天的机票,慧恩和几个同学一起留在了学校,只有她一个女生。晚上大家一起外出吃饭,也叫了她,这个时候,没理由表现个性,不合群什么的。大家都喝了酒,慧恩状态不是太好,没有醉也不能说太清醒,回到宿舍心里难受得想哭,忍不住给刘院长发了短信,等了半天,刘院长没回。
也许早在预料中,慧恩一边搽眼泪,一边冷笑,折腾到后半夜,累了,睡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也是江南片的一位学员,慧恩才想起来他俩是同一个航班,要在同一个机场各奔东西。
那位男学员平时并不起眼,出门打车帮慧恩拎行李礼貌体贴,疲惫的慧恩生出好多感动,就是这基本的礼遇,孙立豪也很久没有给过她,美女又如何?男人都一样,和你发生了亲密关系,也就等于对你的殷勤到了终点。
提前到了机场,航班却延误了,上午九点的班机,下午一点还没有准确起飞时间,男同学邀请慧恩吃了午餐,慧恩原想自己出钱,人家抢着付了,态度也很自然,餐馆服务员还以为他们是夫妻。
慧恩这才认真看看这位男同学,温和平静的脸,不招摇,跟他在一起,不知不觉会产生信赖。
飞机三点钟起飞,他们的座位隔得很远,登记后,男同学把自己靠窗的位置和人家换掉了,坐到后排慧恩旁边,“一两个钟头呢,过来聊聊天。”
基本就是双方所在单位情况,相邻的两个省,略有不同,后来又发现两人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竟然还是同一个专业,共同认识好几位给他们授课的教授,等到下飞机,关梁已经成了慧恩的师兄。
关师兄先把慧恩送到长途汽车站,帮她买票上车,他自己就在这个城市的周边,送走慧恩才回家。关梁注意这个娴静的女生很久了,能有机会照顾美女,也是荣幸。
他比慧恩大九岁,目前也就是科级,他是个没有太大野心的男人,喜欢摄影,旅游,交朋友。
李慧恩为了见儿子还是直接到了婆家,孙立豪情况稳定了,下肢永久瘫痪,可以使用轮椅,小三更惨,高位截瘫,小三父母正和孙家打官司,要求孙家或立即娶小三进门,或一次性赔偿1000万。
事故发生时,小三正缠着开车的孙立豪疯闹,没注意路况,前方路口突然转过来一辆大货,瞬间痴缠的一对儿差点儿做了车下鬼魂~~小三家一口咬定孙立豪害了女儿,孙家当然不松口,骂小三一家不自重,害人害己。
小三的医疗费用孙家垫付了大半,保险公司七算八算,能给的补偿还不足四分之一,孙立豪和小三两个月的治疗费超过百万,孙家心痛的要死要命,小三狮子大开口,要么上位进孙家,要么巨额索赔,无论那一条,孙家都不能接受。
娶一个高位截瘫代替健康漂亮的公务员儿媳?让已经下肢瘫痪的儿子下辈子照顾等于一个废人的下贱小三?孙家吃了疯药差不多。再说今后的指望也就是孙子,总不能给亲孙子弄个残废后妈!
儿媳回来,公婆都亲热了很多,慧恩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在儿子时时粘着她,午饭的时候,婆婆一边喂孩子,一边看慧恩颜色,小心翼翼问她去不去看看孙立豪,看着儿子窝在奶奶怀里,慧恩心软了,吃过饭就跟着婆婆去了医院。
两个月不见,病床上的孙立豪几乎变了一个人,瘦了几十斤吧?腿盖在被子里,看不见情况,那张脸,瘦下去,倒是清爽了很多。
“你回来了?”孙立豪没了往日的霸气,慧恩路上猜想孙立豪会不会因为瘫痪更加暴躁,没想到是这样。
慧恩站在床边,“你,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孙立豪抖抖盖在腿上的被子,“就这样了,下辈子,要成张海迪。”
“是吗?”慧恩有点哭笑不得,孙立豪比自己想象的要好,毕竟人家家里有钱,瘫痪也不耽误以后做生意赚钱。
孙立豪妈妈找借口出去了,慧恩在孙立豪的目光中,拿起椅子,坐在旁边,还是有点儿怕他?
“你回来?哦,学习好像还没结束吧?”
他连自己培训期一年都没弄清楚,这样对自己漠不关心的一个人,还有什么资格称为“丈夫”?慧恩心里的愤怒又升了起来,“放暑假,还有半年,我回来看看儿子。”
“不用上班吗?”
“当然要上班,星期一就上班,一直到开学。”
“嗯,没空就不用来医院了,不是什么好地方。”孙立豪又看看她。
慧恩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手机响了,居然是关梁的短信,慧恩没看内容,脸突然红了。
孙立豪显然也看出来了,“慧恩,你真要找到合适的,我同意离婚,你妈住的房子,就给你了,算了,我让家里给你买套新房子,就算我给你的补偿。”
“啊?”慧恩下意识张大嘴巴,孙立豪心里一热,这可怜的孩子,除了贪钱,还是非常单纯的,可惜自己没去珍惜过她,莫非,她真的有人了?
“孙立豪,你别瞎想,谢谢你们家让我妈住那个房子,我们的事儿以后再说,你还是好好养病吧,争取早日康复。”
“我听你这么说,怎么像让我早日争取重新做人?慧恩,你是我这辈子花功夫最多的女人,凭良心说,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平安幸福,我要是真有站起来那一天,你能等我么?”
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表白了?不管怎么说,都有得味儿,今后到底什么打算?除了进京,慧恩真没想过。
李慧恩原本习惯了清贫,又搬进小公寓没几天就习惯了,但孩子很不适应,空调没来得及装,孩子中暑了。
慧恩又请假带孩子看病,好在最近单位发了笔钱,总算应付过去,其实只要单位说得过去,离婚也没那么可怕,食堂有三餐,慧恩干脆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一家三口全吃食堂。又有空调,又省其他费用,还不用买菜做饭。
慧恩那个单位,食堂也说得过去,孙家当初选儿媳,也不是不考虑儿媳单位,慧恩那是太贪图豪宅名车,看看周围的女同事,不少找了本系统的,人家不是过的更好么?
舆论这个东西,就是为了镇压害怕舆论的人,慧恩不怕了,离婚相当于女人脱层皮,慧恩脱掉了那层皮,伤也伤了,可人没死,心没死!
开学前,正好接近中秋,单位又发了几千,慧恩算好了孩子进幼儿园的费用,又给她妈留够了生活费,反正也就三个月,大家都熬熬吧,她妈也没说啥,只是反复念叨孙家太缺德了,连亲孙子都不来看一眼。
慧恩心想,他们绝,正好让自己更彻底断了念性。旁人也都知道了孙家的做法,这时候到佩服起慧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