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往哪儿搬?咱们才刚盖的新房,还欠了一身债呢,你说我们能搬到哪儿去?”
我姨妈哑口无言,我姨父忙又安抚她说:“那不过是个小孩子的哭声,就算……真的有鬼,也是个小鬼,不懂得害人的,你别理他就行了!”
我姨父口里这么说,他自己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二天我姨父就去找到马德成,背着刘桔悄悄告诉马德成,我姨妈确确实实连着几晚听见了他们家有孩子的哭声。
马德成吓得也白了脸色,这才告诉我姨父,他没把孩子的尸体扔到山沟里,而是埋在了院墙后边那棵老榆树下。
我姨父气得骂了马德成几句,当天就跟马德成一起,将那已经开始腐烂的孩子尸体从老榆树下挖了出来,翻过村子后边的那座小山头,远远地扔进了一个山沟里。
回来跟我姨妈一说,我姨妈心里总算是稍微踏实了一些。
却不想根本没用,到了晚上,隔壁那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孩子哭声,再一次传进我姨妈的耳朵。
当然,更传进了隔壁刘桔的耳朵里。
随着孩子的哭声一起来,刘桔的声音立刻会跟着哭闹。
我姨妈不堪其扰,却又无可奈何,索性带着杨虎回娘家、亦即是我外婆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我外婆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妈是最小的一个,高中毕业后在临南市找了一份工作,每周只有周日休息才能回家。
而我舅舅当兵去了,所以我外婆家里有的是空房,巴不得我姨妈带着孩子回家长住。
结果这一住,一直住到我表哥杨虎将满周岁,我姨父才到我外婆家接我姨妈回去,说隔壁刘桔已经病逝。
“你不用怕再听到孩子哭了,如今她妈也死了,如果那哭声真是那孩子的鬼魂,那现在她们母女俩肯定到一块儿去了!”
我姨父说这话本来是想宽慰我姨妈,但我姨妈听在耳中,却愈发感觉浑身发毛。
可是老住在娘家也不是办法,而且杨虎将满周岁,总不能周岁宴都在娘家办。
所以我姨妈还是跟着我姨父回了临南市北郊的村子里。
隔壁马家先死了小孩儿,又死了媳妇,一家人难免憔悴黯然。
尤其马德成,据我姨妈说,那个时候看他,简直像个没精打采的老年人一样。
而随后的一段时间,果然隔壁没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响声,我姨妈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一个月之后,我表哥杨虎满了周岁,杨家大摆宴席,请了大半个村子里的人来吃酒。
热闹了两天,杨家跟马家合住的院子才算是安静下来。
我姨父考虑到隔壁马家触景生情,肯定心里很难受,还将办酒席没用完的肉菜拿了好些去给马德成。
可就在我表哥周岁宴过后两个星期的时间,怪异的声音,再次从隔壁马家传了过来。
那时候我姨妈的公公婆婆都还活着。
我姨妈带着我表哥杨虎,从我外婆家里回家之后,一则想给杨虎断奶,二则两个小夫妻很久没在一起,所以就将杨虎放在了他爷爷奶奶那边睡。
那天晚上我姨妈睡到半夜,一惊清醒,就听见隔壁断断续续传来一个女子唱歌的声音。
马德成的母亲早几年已经去世,马家现在除了马德成,就只有一个老爷子。
所以我姨妈心中暗想:马德成还真是有本事,老婆死了没几个月,就有女人主动上门歇夜来了。
所有女人遇到这种事,都会竖起耳朵听个明白,我姨妈也不例外。
可是不听还好,这一听,却吓得我姨妈浑身颤抖。
因为那断断续续的歌声,很像是一首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而在那儿歌声中,还夹杂着孩子嗯嗯唧唧的声音。就好像是一个女人,在唱着儿歌哄孩子睡觉一样。
我姨妈赶紧伸手推醒我姨父,我姨父迷迷糊糊问她又怎么了,我姨妈抓着我姨父的手,颤着声音说道:“隔壁……隔壁有女人在唱歌,还有一个孩子的声音!”
我姨父“啊”的一声,赶忙坐起身来侧耳倾听,但是他并没听见任何声音。
我姨父不得不摇一摇头,说道:“没有啊,我什么也听不见!”
“怎么可能听不见?你听,你听,孩子哭起来了,你还听不见吗?”我姨妈说。
我姨父仍旧茫然摇头。
我姨妈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女人的声音好像是被孩子哭烦了,突然尖着嗓门破口大骂。
“马德成你个没良心的,你看人杨家的孩子过周岁,人家摆了多少桌酒席?今天是咱们妞妞的周岁,为什么咱们家冷冷清清一桌客人都不请?……你还睡?我叫你睡!”
那尖利的女人声音一边骂,感觉就像是撒泼的女人,伸手在男人身上狠狠掐了下一样。
就听见“啊呀”一声,马德成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谁?是谁在掐我?”
农村人家盖的房子,隔音效果都不会太好。何况两家卧室都有窗户,所以马德成的声音,我姨父也听得清清楚楚。
只吓得我姨父不由自主坐起身来,我姨妈更是手脚颤抖缩在被窝里,紧抱着我姨父的大腿不敢动。
幸好随着马德成的声音响起,那女人的唱歌声、跟孩子的哼唧声,全都停了下来。
我姨父坐着听了一阵,没感觉到其他动静,这才重新躺下。
我姨妈自然一晚上再没敢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姨父忍不住过去找马德成。
他们俩自小好得跟亲兄弟一样,所以在我姨父一再追问之下,马德成总算是掀开衣裳。
而据我姨妈所言,我姨父亲眼看到在马德成左肋处,有一块青紫的淤斑,真就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下样。
我姨父前思后想,跟马德成商量道:“德成我知道你不相信有鬼,实际上我也不信!可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否则再这样闹腾下去,咱们两家的房子,可都不能再住了!”
马德成早已经没有主张,只好问我姨父该怎么办。
我姨父说道:“我听说乌山镇灵云观的菩萨非常灵验,咱们不如去那儿诚心拜拜,看能不能求个什么辟邪的东西回来!”
道馆里是没有菩萨的,不过农村人习惯于将所有神灵,都称为“菩萨”。
马德成想想也只能这么办了,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两个男人就去了乌山镇灵云
观。
乌山镇距离临南市市区还有一段距离,那时候坐车又不方便,所以两个男人直到晚上才赶回来。
灵云观一位道长帮他们画了两道符纸,马德成一到家,就按照道长的吩咐,在院子前门后门各贴了一道符纸。
没想到还真是很灵验,那之后我姨妈果然没再听见任何怪异的响声,马德成身上也没再被什么东西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