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姐姐在跟前,但只是哭,不说话。
男人的岳母在里屋陪伴女儿,其他亲友则一个个满面愁容只是叹息。
另有一个头上包扎着纱布的年轻男子,一看见我们就嚷嚷:“到底抓到那个禽兽没有?为什么没见把我们家牛牛带回来?”
这年轻男子就是那个重病患者的小舅子,他嘴里的“牛牛”,则是重病患者的儿子了。
而这个重病患者,姓余。
余患者的妻子姓杨,正坐在里屋呜呜咽咽垂泪不止。
杨女士的老妈跟妹妹陪在她身边,也都跟着她哭。
看见我们进屋,杨妹妹起身退出去了,杨妈却陪着女儿不肯离开。
姓杨的女人抬脸向着我跟孟响一望。
我发现这女人一双眼睛十分妩媚,加上此刻泪水涟涟,竟连我这陌生男子,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更加上她身段丰腴,颇有几分风*气质,是那种让男人一见,就会产生几分非分之想的女人。
这恐怕也是她会遭遇到这种事情的原因之一。
“他不是我男人,肯定不是!前几天就有人传说,有什么东西借尸还魂,我本来不信的,可是现在,我不能不信!”
那女人一开口就说,愈发哭得跟泪人一样。
“也是我不当心,他病成那样,莫名其妙突然就好了,我本来应该恐惧的,可是我太爱他了,一见他好了,我就高兴得什么都顾不得了!一直到回到家里,他身上……他身上……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身体!而且……而且他那样
对我,好像要把我撕了一样,也不可能……不可能是我的男人!”
她索性放开喉咙大哭出来。
孟响耐住性子,等她稍微平静一点,才又问她:“你有没有一个……你认为他会带着你孩子去的地方?”
“我怎么能知道啊?那根本已经不是他了!”
一听孟响提到孩子,姓杨的女人再一次崩溃大哭。
“我可怜的牛牛,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警官你们一定要赶紧救他,赶紧救救我的牛牛!”
我跟孟响见她只是哭,实在也问不出其他情况,只好告别出门。
幸好刚坐进车子,就有警员打电话来说在××区一个烂尾楼发现了余患者的踪迹。
孟响立刻开车赶去那里。
警员已经封锁了该区域,不让闲杂人等随便进入。
我跟孟响下了车子,一个警员立刻上来跟孟响通报。
“嫌犯是在五楼窗户跟前,因为他手上抓着小孩儿,我们不敢硬攻进去!”
事实上在警员通报的时候,我已经隐隐听见楼上传下来小孩子“哇哇”的哭叫,所以我跟孟响立刻上楼。
沿着未曾修整完善的楼梯上去,感觉整栋大楼都显得破败而惊栗。
未曾安装窗框的窗户,就像是大楼主体上一个个破损的大洞。风从这些洞中形成对流,虽是炎热的夏季,仍给人阴寒之感。
循着小孩儿的哭泣声上去,我听见有警员的声音不停在劝:“你放下孩子,我们绝不会把你怎么样!何况那是你自己的儿子,你怎么忍心让他惊吓成这样?”
“他不是我儿子!我想知道我是谁,快点告诉我我是谁?”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来,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你是余××啊!要不你放下孩子,我们让你妻子来跟你说话!”警员说。
“不准叫她,我不要见她!”那粗哑的声音忽然提高了音量,愈发显出声嘶力竭。
我跟孟响就在这个时候走到了五楼,看见楼上全是警员。
在最靠北的一间房门口,有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握枪警戒。
第三个戴眼镜的警员则斜着身子站在门口,正苦口婆心跟门里的人说话。
看见我们走过来,门口那两个警员冲着孟响点一下头。
孟响摇摇手叫他们不用招呼,我跟她两人凑到门口向里一望。
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从门里直蹿出来,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反正我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屋里一个身材瘦长的男子,一手紧抓着一个哭得筋疲力尽的四五岁的小孩子。
那男子背对窗户紧靠着最阴暗的角落处站着,不过毕竟是大白天,我仍然可以一眼看清楚他的容貌。
他赤着双脚,身上只披着一件丝质长睡袍。可能是长久遭受病痛折磨,他脸颊消瘦,不过五官却颇显俊朗。
但我只是觑了他一眼,立刻就有一个念头:他的的确确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不止是因为他脸色灰白泛青,更因为他声音中明明满含焦虑,可是他脸上的肌肉,却是木呆呆的,感觉就像是带着一张人肉做成的面具一样。
另外他的眼睛——
我心中微微一惊,因为他眼睛之中有一抹淡淡的绿光。
而这种绿光,与之前受“无眼浮雕”影响的那个公野人的眼光还不太一样。
没有那么浓厚,但却显得更加妖异。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个人,肯定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姓余的。
“告诉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小孩子!”
那人再次叫嚣出来。
我跟负责谈判的那个戴眼镜的警员做个手势,叫他暂时闭嘴,我自己闪身想要走进那没装门框的门洞里去。
孟响却伸手一把将我拉住,压低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身体还没复原,不要逞强!”
“相信我,没事的!”
我冲着孟响低声一回,等孟响松开我的手臂,这才向着门里走进一步。
我本来已经想好了几句应答,可是没等我开口发声,里边那男人嘶叫一声:“站住,不准进来!你你你……”
他前一句还颇显凶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陡然间眼中绿气大盛。
孟响大吃一惊,赶忙跟着进屋,伸手便要将我拉到她的身后去。
我心中念头急闪,脱口问出一句话来:“你是不是认识我?我叫高力,你是不是认识我?”
“高力?高力?”那男人喃喃咀嚼,眼中更是绿光莹莹,“不错,你你你……是叫高力,是叫高力!”
他两眼看着我,却不是在跟我说话,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错,我是高力!”我立刻紧接住他的话头,“那么,你是谁?你既然认识我,是不是同样想起了你自己是谁?”
“我我我……”
那男人想回答,但是很奇怪的,明明他脸上木呆呆的,我却从他那泛着绿意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羞愧之色。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这孩子……这孩子
你带走,还有……还有他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