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觉诧异,眼见张大爷精神矍铄,却不能不信他话。
“这件东西,是您孙女托meng让您收起来的吧?”我试探着又问。
“是!”张大爷点一点头,回过脸去看着孙女的坟墓,“她心好,所有害人的事,都是我自己的主意。直到那一天,她忽然托meng给我,说她已经找到人替她伸冤报仇,叫我不要再害人了。可是她没告诉我答应帮她伸冤报仇的那个人就是你,所以你们昨天一来,我才用毒蛇跟蜈蚣去吓唬你们,想让你们以后别再到这里来调查。”
这话令我大吃一惊!
我能够明白为什么张小云没有告诉她爷爷,答应帮她伸冤报仇的人是我。大概她已经受过太多欺骗,对我的承诺不敢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那恐怕也是她会威胁我说,如果我言而无信,她天涯海角也会找到我的原因。
可令我吃惊的是,张大爷不过是一介凡人,他怎么可能有本事驱动毒蛇?驱动那两条令人毛骨悚然的大蜈蚣?
“张大爷的意思是,昨晚那毒蛇跟蜈蚣,是张大爷指使去的?这这这……怎么可能?”
我结结巴巴脱口一问,无比惊诧地看着张大爷。
张大爷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说道:“没什么指使不指使,我只不过事先将毒蛇跟蜈蚣放到你们俩的房间里了而已。那两条蜈蚣,本来藏在床下,被黑狗进去赶了出来。像那么大的蜈蚣,你们觉得很可怕,我们山里人见得可不少。”
张大爷能事先将蜈蚣跟毒蛇放到我跟孟响的房间里边不稀奇,毕竟我已经发现那扇窗户的秘密。
而且昨晚在蜈蚣毒蛇离开之后,我确实发现他住的那间房门上锁扣并没扣上,铁锁也消失不见。
加上后边厨房的门是从外边上闩,他完全可以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从厨房全身退出。
但问题是——
“就算蜈蚣跟毒蛇是你事先放进去的,可是为什么,我冲着黑夜喊了两声,毒蛇跟蜈蚣就自动离开了?”我向着张大爷提出我的疑问。
“那不是我的本事,那是我孙女的本事。”张大爷说。
我不由得苦笑,原来所有的诡秘之事,说穿了一点不稀奇。
——换作其他人肯定还是会感觉很稀奇,但我已经知道张小云的存在,那就没什么诡秘可言了。
“记住,千万千万不能打开铁盒!”张大爷脸色凝重多嘱咐一句。
我心思一转,赶忙问他:“等张姑娘报了仇,我还要不要再将这件东西给您送回来?”
“送不送回来都无所谓了!”张大爷脸现惨笑,“我孙女已经死了,这个世上我再无牵挂。但我还是要说,不打开铁盒,对你会有好处。一旦打开,必定害人害己!”
我知道他说的“再无牵挂”是什么意思,可我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
正好孟响带着黑狗重新走上来,手上果然拿着一支毛笔,和一小**墨水。
她没问张大爷该写什么字,直接蹲在那座新坟之前,用毛笔蘸了墨水,写下了七个字。
烈女张小云之墓。
她的毛笔字很漂亮,跟旁边另外三块木牌上的字相比较,几乎是天壤之别。
“为什么有这么多字?”张大爷问。
他不识字,可还不至于不会数数。
孟响替他念了一下那七个字。
张大爷大概是听见“烈女”二字,眼中再次现出浑浊的泪水,赶忙对孟响道了一声谢。
之后张大爷便不再说话,只是呆呆望着张小云的坟头。
我知道我们该走了,所以跟孟响使个眼色。
两人一起向着坟头鞠了一躬,这才相携下山。
黑狗伴着张大爷,没有追着我们跑。
“这铁盒里边装的什么?”走进树林,孟响问我。
“是张小云的遗物。”我回答,跟真的一样。
“张小云的遗物干吗交给你带上?”
“我也不知道啊!张大爷还交代我,不能随便打开!”我一半真一半假,说得煞有介事。
孟响狐疑地看看我,再看看铁盒。
“不会是……你带上这件遗物,张小云……就可以跟你一同出山,找那几个恶棍报仇了吧?”
“估计是这样!”我点头。
孟响长长一叹:“那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可我的案子怎么办?”
“放心吧!”我赶忙安慰,“张小云答应了,等她报了仇,会帮你把案子破了!”
孟响再次盯着我看。
我感觉她其实已经知道我的话不尽不实,不过她并不挑破,反而点一点头。
“那好吧!只可惜我是丨警丨察,要不然我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这话愈发让我觉得,我暂时不告诉她实情,是很正确的决定。
而她不缠着追问,自然是明白了我的苦心。
女孩子太聪明不一定是好事,但如果很聪明,却愿意装糊涂,而且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样的女孩儿,恐怕就是所有男人心目中最完美的了。
起码我认为,孟响就是这样的女孩儿。
下山收拾了行装,我将那个铁盒装进了我的背包。
之后我将背包勉强塞进摩托车储物箱里,仍由我骑了摩托车。
孟响则背着她自个儿的背包,抱着我腰坐上后座。
我回脸再看一眼已经被我们关严实的张大爷家的大门,启动摩托车驶了出去。
一点左右赶到南川县城。
先吃了饭,之后依旧将摩托车寄放在南川县警局,领出孟响的警车,轮换着开回临南市。
到临南已经过了四点,孟响先将我送回我家,她自己将车子开回警局。
但我没有上楼回家,而是在孟响离开之后,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火车站。
因为我能够体会张小云的心情,她一定连片刻也等不了。
况且到了明天白天,孟响肯定第一时间要来找我,想要避开她,又得耽搁一天半天。
她是丨警丨察,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插手比较好。否则,她对得起她的良心,却对不起她作为丨警丨察的职责。
从临南往新阳方向的火车一趟接着一趟,我很轻松地买到了一张车票。
六点刚过,我已经抵达新阳市。
我直接坐上出租车赶往朱思丰开的小超市。
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定数,就在我刚一钻出车门的时候,一眼看见小超市里走出来三个男人。
领头一个正是那高大俊美的朱思丰。
而另外两个——
张小云曾经说,除非我亲眼见过的人或事,否则她没法让我看清对方。
那天我做meng,也确实只能看清朱思丰,另外两个禽兽,当时感觉好像也挺清楚,但事后回想,却很难细致描绘两个人的具体长相。
那就跟做meng一个样。
但是今天,一眼看见这两人,我却立刻认定,这就是另外那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头发剃得好像光头的壮实青年,是朱思丰的小舅子。
另外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怂恿朱思丰的小舅子勒逼朱思丰的那一个。
“朱老板,又见面了!”我打声招呼,面带笑容。
朱思丰向我瞅了一眼,立刻大皱眉头。
“怎么又是你?你们还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