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看那房屋好像很近,但真的下山寻找,却很不容易。
更加上我必须时刻对照方向,以免找不到摩托车停放的位子,结果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找到那间房屋。
可惜一眼瞟过,我就大失所望。
从房屋虚掩着的破门、以及破败不堪的房顶来看,这间房屋,恐怕已经很久不曾住人。
可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间房屋,自然很不死心,还是一边叫着:“有人吗?”一边推开那扇破门走进去。
一抬头,我看见屋子一角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扶着女人,两个人均身穿黑衣,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我心中猛吓一跳,张口想叫,随即明白那只是幻象。
所以我如素常一样,硬着头皮直直盯着那两人,果然只是一片阴影。
然而在那阴影投射下的地面上,却有两根白骨。
纵然已经屡受惊吓,我一颗心仍旧扑嗵乱跳,只能安慰自己说,那或许只是野兽的尸骨。
但地上不止只有这两根白骨。
这座房子跟张大爷家的房屋一样,中间这一间是堂屋,两边则是几间卧室。
而我很快发现,就在靠左手的这一间卧室的房门下边,也有一根白骨,正好卡在门缝里。
我更是浑身发寒,僵硬不动!
但我这次来,本来就准备好了迎接恐惧、甚至是面对死亡。
如果仅仅因为几根白骨,我就吓得落荒而逃,等到了张大爷的旅馆,一件又一件诡异之事,岂不是更要将我当场吓疯?
所以我只当这是事前演练,很快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不仅没有逃出房屋,反而伸手,推开了卡着白骨的那扇房门。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紧靠里墙摆放着的一张木床上,静静躺着一对男女。
其中睡在床外边的男人正好歪脸向着我,我看见他眼珠突出,脸色发紫,舌头还伸出一截。
那模样,就像是早已被人活活掐死。
但也就是一瞬之间,幻象消失。屋子里的地面上,居然散满白骨。
而刚刚我看见幻象的那张木床上,亦有半副残缺的人类骨骸。
我并非学医之人,但我还是能够看出来,无论地上、还是床上散落的,都是人类骨骸。
而且,不止是一个人的骨头。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满地都是人类骨骸,我甚至不敢去设想和猜测,因为那肯定会促使我立刻转身逃出房门。
但是我不能马上逃走,我必须淬炼我的胆量,提升我的勇气,否则到了晚上,我根本无处可逃。
所以我竭力镇定关上房门,强撑着走向对面另一间卧室的房门。
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有人在对着我后颈吹气。
但我强作镇定拒绝逃跑,人说鬼怕恶人,倘若这个世上当真有鬼,那么我,就只能做个恶人。
我几乎是半麻木地推开了对面那扇房门。
房门关得很紧,我要稍稍用力,才能推开。
毫无意外的,我再次看到幻象。
我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少年男子,眼睛闭着,仿佛在酣睡。
仔细看,幻象消失,床上躺着的,又是一具骸骨。
只不过这具骸骨,保持得非常完整,甚至在骸骨上面,还盖着一床已经腐朽的薄被。
只有头骨和肩骨,裸露在被子外边。
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走进屋里去查看,只能重新用力将门关严,之后向着堂屋里扫视一圈。
我看见里边还有一间卧房,不过我已经到了支撑的极限,两只脚根本没办法再往前走,反而不由自主,退出了房屋大门。
我感觉背后有人盯着我看,猛一回头,当然没有任何人,那不过是这段时间一直有的幻觉而已。
我看看天上的太阳,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再看看那依旧虚掩的房门,我甚至怀疑,我刚刚是不是当真走进过房屋,是不是当真看到过那些骇人的白骨。
然后我想起李子自杀之前跟我说过的一段话:“你现在以为是幻象,过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那不是幻象,绝对不是!那都是真实的,绝对是真实的!”
是啊!随着时间推移,我看到的幻象越来越鲜活,越来越真实。
而且每次看到的,都是不同的面孔,不同的人物与场景。
就比如今天,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一家几口,全都死得干干净净。
但是我却开始相信,我看到的那两个中年一个少年,或许就是那几具骸骨活着时候的真实模样。
就好像李子死的时候,我还没有上楼,就已经看见他眼珠垂挂的死亡惨景。
而这屋子既然有这么多的死人骸骨,我当然应该报警,顺便我也可以请警方根据我的手机信号,确定一下我的方位。
所以我掏出手机。
可是手机没信号,一丁点都没有。
那就令我有些奇怪,因为张大爷的房子还在更深的山中,为什么他那儿的手机信号会那么强?
——或许是因为张大爷的房子前边比较空旷,没有大山阻挡的缘故吧!
我只能这么解释。
我看看四周的群山,记住这间屋子的方位。
既然无法报警,我就只能继续瞎闯,等有了手机信号的时候再报警。
我循着来时的路径,绕过一座大山,很顺利地找到了我的摩托车。
首先查看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看看太阳已经开始偏西,而腹中的饥饿,提醒我早就已经过了午时。
所以我从摩托车储物箱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干粮饮料,简单吃了几口。
之后我骑上摩托车,顺着山路续往前行。
我本来抱定了有死无生决绝之念,但人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半个小时以后,当曲曲弯弯攀上一座山梁,我却惊喜地发现,那正是我跟孟响曾经被大黑狗惊吓跌倒的地方。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信号很弱,但起码已经有了信号。
所以我加快速度,赶往张大爷的那间房子。
张大爷房屋四周的手机信号依旧很强,但我却没有马上拨打报警电话。
首先时间已晚。其次,我还是想先将张大爷房子里的秘密查清楚再说。
反正那些骸骨看起来死亡时间至少有十几二十年,并不急在这一天两天。
而在张大爷的这栋房子里,由于连续发生了两起凶杀案,警方已经用警示隔离带,将整座房子圈了起来。
不过在此深山之中,不可能有警员常来查勘,所以我放心大胆解开了隔离带,推着摩托车进入篱笆围成的小院。
孟响曾经告诉我说,在她跟小王周科长来的时候,张大爷并不在家。如今我却看见,门上的铁锁,仍旧没有当真锁死。
不知道是张大爷曾经回来过,还是孟响等人在临走之前,按照原样将铁锁虚挂在了锁扣里。
我打开铁锁,将房门推开。
我首先看见一个**上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的男人,站在堂屋左侧靠墙的位子。
他两只眼睛狠瞪着我,眼中居然冒出绿幽幽的光芒。
而更可怕的是,他头上居然劈着一把利斧,斧头深深切入他头骨之内。
鲜血顺着伤处流出,将他半边脸颊全部染红。
虽然早就料到在张大爷屋里肯定会有更加可怖的幻象产生,但这番情景,仍旧令我骇然惊呼。
幸好一呼过后,幻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