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1）

那天晚上，我陪着宝宝喝奶，看着她睡着了。

然后自己看小说。

老公推开门时，我才赶快放下书。抬头看他，他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说，怎么还不睡？搞这么晚？

我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我晚睡。

我笑笑，说，马上就睡。

他明明是要进来睡觉的，可是看看我，脸色更暗了，说，你先睡吧。扭头又出去了。

我怔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觉？

我不想去追寻原因，虽然我隐隐能知道，但我也在逃避吧。

其实也才十一点钟，不算太晚吧？

第二天晚上，我哄了宝宝睡觉，又继续看书。老公在书房看书。

大概也是十一点多了，他推门进来。我立刻合上手里的Ipad。他说，你怎么还不睡？

我笑道，等你嘛。

无心之语，谁知捅了马蜂窝。

他变色，躺倒床上，说，等我干什么？你知道给我多大压力？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年！我在书房看书，心里想着该不该进来，不进来又怕你等我，进来又看着你不睡觉！你知道我多大压力？

我愕然。真的没想到。如果他同样对我说，我只会觉得甜蜜，会搂着他亲一下，说，哎呀，辛苦你了！不知道原来我们的差异如此之大。真的是甲之良药，乙之砒霜！

我说，我也没想到。我会早点睡！

他说，你不像我，早上可以睡到九点十点，你那么早就起身了，你不累吗？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依偎着他，好声好气地说，好好，我以后一定早点睡！

他冷冷的说，你自己睡就行了，干嘛一定要等我？也要给别人留点空间！

我一下子觉得浑身都冷冰冰的。

我一向都猜不透看不明他。他好像很惧怕亲密关系，到了一定程度、一定时间他就会觉得难受，觉得要把我推出去，和他的心保留一段距离。他到底怕什么呢？以前二人世界时，也许我真的有些黏着他。可是生完孩子，我们的重心都转移到孩子身上，我对他的关注比、以前少多了，可是他又觉得我不关心他了。等我们和好了，他又觉得我没有给他个人空间！

我轻轻地叹口气。慢慢地离开他，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我说，其实我也不完全是等你，我也是贪玩，看小说入迷了，就一下忘了时间。我也知道你是心疼我的身体，想我多休息。我并不想给你压力。

他不出声。睡着了吗？不会吧？

这两天喉咙发炎，说起话其实很不舒服，上班时已经很辛苦了，回来家本来不想再开口。但现在，我不得不说。

闷在心里，更不利于沟通。

我又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以后会尽量早睡。你不要生我的气。

等了一会，我放弃了，准备睡觉。

听到他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在心里叹口气。老公。我真的不懂你。

（612）

晚上和几个朋友吃饭，一向难得遇见的师兄也参加了。他口才极好，整个饭局就听他讲话就足够了。我和他很多年的朋友，又是经过他才认识老公，老公和他是老乡，关系也很亲密。不过这些年大家各有各忙，见面的机会少多了，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更少。

晚上和他聊天，他说，他手下对他说，我不会喝酒。他就说，什么叫不会？我保证五秒钟教会你喝酒！不就是倒酒、张嘴、咽下？你说不会？还不如说，你不想喝！我们听得都笑起来。真的是这样。根本就是不想喝。有时有些人还不是求着想醉？

他说，每个人在社会里都要不是那么自由的，很多事不是不会，而是不想。人一天要争取做三件事，一，见一个你想见的人，二，说一句你想说的话；三，做一件你想做的事。这样你心里就会舒服些，即使说了你不想说的话、见了你不想见的人、做了你不想做的事，心里也会平衡些，快乐些。

师兄事业有成，家庭也幸福。想起我们当年在一起打球、喝酒、打牌打通宵的岁月，觉得真的很美好，也很纯粹。我们几个会在半夜三点钟，吃完宵夜喝得醉熏熏的跑去敲另一个师兄宿舍的门，装神弄鬼的吓他。搞得其他宿舍的人也不胜其烦。呵呵，年少轻狂。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各自成为单位的中流砥柱，也为人父母，再也没有如此纯粹的，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只是觉得彼此情投意合而聚会的朋友了。

所以我很珍惜这些老朋友。

回到家，哄睡了女儿。老公说，我打球打得太累，腿很酸，我去洗一下脚，按摩一下。

我说，好。

我在看Ipad里下载的小说。后来看看表，都快十二点了。他也该回来了吧？想想，还是吃了半粒思诺思。

梳洗完，刚躺下，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他回来了。

我装作熟睡，一声不出。

他一会儿也躺在床上。

我依偎过去，手搭在他身上。笑道，按完了？

他说，嗯。

我说，都按了哪里？

他说，按了脚，还有腿，还有后背，头。

我的手移到他两腿之间，笑道，这里按了吗？

他正经道，怎么会？男的按的！

我笑道，啊，女的就会按这里了？

他知道我打趣他，不回应。

我又说，我晚上和XXX（师兄）一起吃饭呢。说来还是通过他我们才认识呢。还真的要感谢他呢。

想想，又说，你感谢他吗？

他说，感谢。

我分明听不出感谢的意思。

我在他耳边说，你真的感谢吗？你是不是挺后悔的，觉得遇见了我？娶了我？

他扑哧笑起来，说，怎么会后悔？

我说，你不要装，你那时说的那些话我可都记得呢，我会秋后算账的。

我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带点撒娇带点威胁，半真半假，他听出了什么？我心里却不由地想起那天吵架时他说的话，说他娶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忍不住会想，他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还是他内心真的这么想过？就像我不也反复多次的去权衡，我们在一起真的合适吗？即使相爱？

和好以后，我心里却一直有些芥蒂，有点耿耿于怀。我总是想问问他，你真的这么想的吗？

可是又觉得根本没必要问。是又怎样？自讨其辱！我目前也不打算和他分手。不是的话，说起来两人都难堪。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握住我的手，手指在我的手上轻轻的摩梭着。

我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想什么——因为药物的作用，很快就睡着了。

（613）

骤闻一同事的妻子，患卵巢癌。据说手术做下去已经无可挽回。四十多岁而已。并不是疏于防范，多次超声检查都没有异常。

然后想起几个月前一师兄患肝癌，才比我大一两岁。家有娇妻幼子，如何放心？

最近高校频有学生跳楼消息传来，大家一起讨论。一同事说，生活压力大，讲不定某天我也跳楼。我笑道，哼，你若跳楼，一定是谋杀。

我也是。如传来某天我跳楼，一定是谋杀。别的不说，女儿那么小，我怎么舍得？

最近一直在看亦舒的小说。从网上下载了整套她的书。其实之前也看的七七八八了，但重读一遍，温故而知新。看她轻描淡写的讲述那些浓情蜜意，看她笔下的女子从容而优雅，情来如花开，尽情欣赏，情走如花谢，问心无憾。

我突然想开。或者就如老公自己说的，顿悟。

这些天一直纠结在我和他的关系上。

他人到中年，升职机会渺茫，所幸目前位置、收入尚可。妻子职业良好受人尊重，收入丰厚，他无养家糊口的沉重压力（对我亦如此）。孩子聪明可爱。双方父母身体无大碍。双方家庭亦无沉重负担。而且我也爱他。

有网友说不看好我们的婚姻。呵呵，被看好的就能一直维持下去吗？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其实已算非常幸运。并不是非常聪明非常刻苦，却可以一路顺风读书工作到现在，结婚生子。父母帮我那么多。对方老人也不强势。回家不必做家务，有阿姨负责。外出吃饭、住店都有老公联系、接送、点菜、买单。旅游购物喜欢就买，不必犹豫再三，买回来即使毫无用处也无人指责。

虽然和他磕磕绊绊，但也度过了十余年。即使我不能和他的心丝丝入扣毫无间隙，但至少我可以呆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我愿意在他面前柔声细语，我愿意睡觉时即使他背过身我仍然搂着他的腰。我愿意听从他的召唤。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不觉得卑微，也不觉得牺牲。我为什么还要纠结他说过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只是一时激愤？

若某一天，我突然累了，倦了，不爱了。那么就放手。即使再痛，也曾甜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