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出国倒不是难事，一两年的时间也不是那么难捱。也有同事如此，是老公出去了，把老婆孩子都带出去，然后再生一个，老婆专心带孩子，过几年再回来。计生也不会管，因为第二个是持美国护照的。等于中国家庭养了个美国人而已。可是，我出去了，女儿呢？女儿怎么办？她正需要母亲的时候，无论从心理上还是从身体上，都是最需要妈妈照顾的时候，我怎么能为了生二胎离开她？或者把她也带出去，可是我自己要做事，还要照顾她，如果再生一个，天！国外想找个保姆那可不容易！我父母年纪大了，肯定不能出去，他父母这样的文化背景，出国能适应吗？老公自己又不能出来陪着我。我出去两年，说不定家都没了。

而且，养个孩子有多辛苦，我太知道了。我晚上的时间几乎全交给她了。她睡着了，我才能做点自己的事。我的工作、科研等等，都要努力，都要花时间花精力。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现在后生可畏，真的是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我已经欠了很多工作没做了。如果再生一个，我自问自己的精力够吗？

再者，生一个回来，真的不受计划生育制约吗？老公是公务员啊。万一给人告，前途就没了。值得吗？

(494)

出差回到家已是晚上。推开家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原来天太热，都在爷爷奶奶房间里叹空调呢。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婆婆从屋里伸出头看。一见是我，笑道，宝宝，快看，谁回来了？

小家伙立刻冲出来，看到我，狂喊，妈妈！妈妈！妈妈回来了！

我一把抱起她，亲了一口。她马上把小嘴也撅了起了，回亲我一口，然后摸着我的脸说，妈妈，妈妈你回来啦！转过头对着奶奶大叫，我的妈妈回来啦！我的漂亮的妈妈回来啦！妈妈你好漂亮啊！

说实在的，经过长途飞机，我疲惫不堪，头发乱七八糟，脸上也没有什么修饰，甚至还长了几颗“青春痘”，我丝毫不觉得自己“漂亮”。可是，在宝宝的眼中，妈妈是最漂亮的人了。被她这样赞美和热爱，我心里真舒服、真开心啊！

她撑着要下来。然后转身就进了爷爷奶奶的房间。

我有些奇怪，甚至还有小小的失落。她就这么走了？表达完她的热爱后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我便打开行李，在卧室整理衣物。

却看到她又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还抱着她的小被子、小褥子。

奶奶问，宝宝，你去哪里啊？

她说，我回妈妈房间！

奶奶说，你抱着被子干嘛？你不和奶奶一起睡了？（这次我和老公都出差了，宝宝晚上就和小哥哥一起在爷爷奶奶房间里睡）

她很干脆地说，不了！妈妈回来了！我要和妈妈一起睡！

奶奶说，小家伙！心里清楚得很呢！

（494）

老公在异地打电话回来，说，单位在选拔挂职，去支边，3年。

我大吃一惊，3年！

去时宝宝上幼儿园，回来都上小学了。

他也很犹豫。

不报名吧，这样的政治态度，肯定会影响仕途。

报名吧，万一被选中，而且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小，就算官升一级，又怎样？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这样牵肠挂肚的，怎么去啊？

他也问了前辈，都说，还是要报名的好。

若是一年半载吧，我也不在意。坚持一下就过来了。

可是3年啊！

我自己多年前曾和他两地分居，不过一年时间，都觉得好难捱。我深深体会到孤身在外的寂寞和思念。就算他去当地做领导，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不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自己工作忙，日子倒不是很难打发。又有这么小的孩子在身边，他不在家的时候，事无巨细都要我来操心。估计会从早到晚忙忙碌碌。

可是从来没有试过要和他分离这么久。即使是可能分离这么久，我心里都有些紧张，更甚者，是恐惧，恐惧没有他在身旁的日子。多年以来，就是我们彼此无言，他也是我的依靠，我的支柱。

想一想心里都纠结。

可是他毕竟还年轻，为着前途着想，我也要支持。

我发个短信给他，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心，但也说对他的决定表示支持。

他回信说，“两难啊”。

两难啊。

（496）

下班回到家，老公开门迎接我。很高兴，一家团聚嘛。

吃晚饭时，阿姨笑道，这个小家伙，看到爸爸妈妈都回来了，太兴奋了，怎么都不肯吃饭。平时你们不在家，吃得不知多好，一大碗饭一会儿就吃完了，爸妈一回来，就知道撒娇了。

我笑道，就是。由得她吧，饿了她自己会吃，现在强迫她，她也不肯吃的。

我们都吃完了饭了，宝宝吵着要喝酸奶。老公就给她拿了一瓶。喝的满脸都是，像个小花猫。

公婆带着小外孙下去散步了，宝宝不肯下去，黏着我们。

我和老公也难得两人相处。于是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聊聊天。

我说，这次中考，我的小侄子考的不错，被重点中学录取了，给他父母省了好几万元呢。老公说，是吗，那很好呀。

我又说，这次他考上高中就要住校了。我父母说，愿意过来帮我们带孩子。宝宝要上幼儿园了，要抓紧学前教育了。

我以为老公会很高兴。

谁知他皱着眉头说，不要了吧。他们年纪太大了。

我说，也不会非常辛苦。宝宝平时上幼儿园，下午四点多才接回来，然后晚上我就回来了，在这段时间内可以教教孩子，带孩子玩，寓教于乐嘛。

老公说，年纪太大了，都七十多岁的人了，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

我说，你怎么这么说话？

他说，我说真的。真的年纪太大了。他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习惯，然后过来这里，要再习惯，这么大年纪了，很难的！改了以后说不定不舒服生病之类都很难说。

我说，我也知道他们年纪大了，但是毕竟我父母都愿意过来。试一试也好呀。再说，我也主要是为着孩子，他们对孩子教育方面肯定会比较好一些。我并不是和你父母有什么，你都看到了，我和他们相处的怎么样的。

老公说，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孩子，你父母带孩子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年纪真的太大了。

我说，你会不会觉得和他们朝夕相处不习惯？

他说，我有什么？我很好相处的！

（我心想，才不是呢。当年我怀孕时妈妈照顾我，都说你比较阴暗！）

我说，再说了，他们两个人一块过来，我父母都挺愿意的。

老公说，哼，现在愿意了，当年干嘛不来？

我心想，原来他一直还耿耿于怀当年老爸不肯和妈妈一起过来给我带孩子呀！

我说，他当年放心不下我侄子嘛，这不他考上高中了，要住校，也不用再操心嘛。

老公说，哼！算了，带孩子主要还是靠父母，以后还有各种兴趣班，都可以送她去。父母辛苦些就行了。

我说，是，你说的都对！我也知道主要靠父母！可是我们两个，你又能靠住多少？这担子还不全压在我身上？

我真的有些绝望。平时回到家，基本上都是我带孩子。老公哪有时间？哪有耐心？所以宝宝和我亲近也是天经地义。如果我父母来了，其实我体力上还会更累些，因为毕竟父母年纪大了，一些家里的琐碎家务都要我来做了。比如周末阿姨不来，我们在家里吃饭的话肯定是我来洗洗刷刷了。宝宝的衣服也不能交给婆婆去洗了。但是，他们可以带着她玩游戏，给她读书、讲故事，传授很多知识。而我婆婆平时只能保证她有得吃有得喝，不要摔跤之类。如果某天晚上我加班或者有事，她就带着孩子在超市里逛来逛去，够时间就回家洗澡睡觉。

老公又说了一句，唉，你哥哥的孩子都上高中了，再过三年，他上大学，宝宝才上小学。

我心头火气。你什么意思？嫌我生孩子迟吗？就是迟，又怎么样？这事实能改变吗？说出来能把时间提前吗？有本事你再找个人生孩子去！到时候你年纪更大，孩子更小！

我压着怒火，对宝宝说，走，宝宝，我们去游泳。

陪着宝宝在游泳池里玩，我想了很多，也慢慢想开了。虽然我很希望父母能助我一臂之力，但说实在的，他们的年纪确实比较大了，妈妈的腿还经常疼，走路有时都不方便。爸爸虽然身体还好，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呢。给孩子洗个澡把她从澡盆抱出来放回房间里，都是个体力活啊。万一扭了腰、摔了腿，我和老公真的担当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