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就是。连你都听过三遍以上了，你说我听过多少遍？他总是说我这样那样的，他有没有说过我一句好话？我为这个家为他为孩子我改变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他看到了吗？他给过一句肯定吗？不要说别的，回到家，他连一个笑脸都不舍得给出来！除了看到宝宝，他会挤出一脸笑，他看到我们，那次不是黑口黑面的！我哪儿惹了他了！有了孩子，他一样可以出去吃饭、打牌应酬，突然间想回乡下马上就走，根本不记得还有我们娘俩！我呢？有了孩子，我的世界可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以前生活多么精彩啊，现在呢？一下班就往家跑！我带着孩子不让他操心，难道不是支持他备考？

妈妈笑道，你们俩啊，都是各说各有理。我觉得你们还是沟通太少。我也说他了，平时不要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讲出来会舒服些。

我说，唉，我不是不想沟通。我平时上班，听来的笑话之类和他讲讲，他一脸茫然。我们能笑得前仰后合的事儿，他根本无动于衷！单位的事儿吧，和他说说，或者有时看到报纸新闻和他聊聊，往往开始还行，讲着讲着他就联系到人际关系之类，又说我不懂做人了，不知道关系的重要性等等。说的我好好的情绪完全坏掉，然后再拿话堵他，大家都不高兴。你又不是没见过。

妈妈点点头，说，也是，他确实如此。

我说，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和他说什么。能说什么？有时觉得真没意思。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大概官做久了，脾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内向。什么心事都不说。我猜不到就又怪我不理解他。我怎么去猜？

妈妈说，他说，他父母其实也很想孩子，很想来。但是你不愿意。所以，他就不让他们来。他也很担心你和他父母的关系。

我说，唉，这个是老调重弹了。你想想，他早就定下基调了。他说他父母是最善良的人，与世无争的人。那么争起来一定就是我的错了，是不是？再者，和他们也不是没有长时间相处过，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吗？我一则担心他们带孩子带不好，二则，他们最喜欢把那些老乡带到家里来。什么一个村子里的，一个县里的，有些人老公也根本不认识。居然还说要留宿！我都要气死了！我很怕到时他们来了，家里又变成他们的老乡会了。到时推开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妈妈叹口气，说，唉，这个呢，要慢慢和他们解释。毕竟人家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也年轻，不让人家带孩子，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哦，对了，你老公还给你打分呢。

我说，打什么分？

妈妈说，我当时就说了，你以前在家里也是最小的，一直都家里宠着，生活也一帆风顺，所谓不懂得关心人理解人，并不是真的不会，只是有时想不到。平时都是别人关心她，她有些细节就想不到，想不了那么多。她结婚以后，特别是生孩子以后，变化也很大的。你老公就说，这也是，她现在成熟了很多。要是以前打50分的话，现在就可以打80分了。他还说，你其实人很好，性格很好，很直率、很热情、很真诚，如果这些细节再做得好一些，就是完美的了。

我哼一声，说，你有没有告诉他，人无完人？我不可能完美的。他有没有给他自己打分？

妈妈笑道，没听他讲。

我说，哼，他恐怕至少给他自己打90分！

妈妈说，唉。你们哪。都要好好反省！

（344）

刚开始和老公吵架时，他每一句指责都象把尖刀扎在我心上，让我痛得无法呼吸。我不出声，慢慢的舔食着他刺出的血，想，我还要继续过下去吗？

渐渐地就耐受了。从易碎的玻璃变成坚硬的石头。他愤怒的讲，我静静的坐着，但心思早就游离到千里之外了。我之所以仍然听他讲，不过是知道，他讲完了，心里就会舒服了，他会比较平静些。大概他也难得找到什么人这样听他抱怨发脾气。然而，作为情感垃圾桶，装满了他的倾泻后，我心里却非常乱。一次次地让我审视自己的婚姻，放大着我和他的差异。他很快就可以恢复，我却需要漫长的小心的调理才能变得若无其事。

再后来，石头就沉淀成了石油。他只要一开始这些陈词滥调，就好像将一粒火星洒过来，登时激起我熊熊怒火。我开始反击。他说什么，我就顶回去。特别是我的回答让他无法再继续指责下去。

再慢慢的，他也很少再指责，虽然我和他都知道彼此的不满。不过我们都厌倦了争吵。就这样吧，维持着也好。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曾经我们也是神仙眷侣啊。

大概是从临近孩子出生开始。他家人的参与，孩子的照顾，我的看法，他的顾虑……让他觉得很累。我何尝不是？生了孩子，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孩子忽略他。然而我却明显感觉他对我的忽略！休完产假后，我开始正常上班。每天都忙忙碌碌，下了班要转完地铁转公交，再往家里跑。虽然看到孩子的笑脸我觉得非常欣慰，但作为丈夫的支持也同样重要啊！

所以真的很想趁长假，和他一起出去，带着孩子，到处转转。

他却突然说，要回乡下！

这次和妈妈聊天，我才明天他为什么要突然回去。原来公选失败，对他并不是非常沉重的打击。不过后来得知原来只是“差之毫厘”，竟失之千里，这才让他痛心。正好他和老乡一起吃饭，说起他们要开车回乡下，他就一起回去，想散散心。

这也是我和妈妈猜出来的。

如果真的如此，他大可以告诉我。他却不说，只是突然袭击，说要回去。

女人是需要哄的。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如果他对我说，唉，这次考试不如意，我实在很郁闷，我想出去走走，正好坐他们的车一起回去。孩子太小带着不方便，你就辛苦些，到时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出去玩，或者另外找个周末我们出去度假，你看好不好？

如果这样说，我能拒绝他吗？

（345）

他出发那天还没有正式放假，我要上班。基本的礼节我已经表达了。比如对他说，你去买些礼物带回去啊，问你父母好，你妹妹妹夫孩子好之类。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再说任何话。

回到家，他已经走了。我安顿好孩子，妈妈已经回去了。

我坐在电脑前上网，孩子在我脚边玩耍。妈妈突然来电话。原来爸爸扭了腰了！正好是他考试那几天，哥嫂和爸爸都瞒着我们，怕妈妈着急，怕老公分心。爸爸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晚上呢就是孙子陪着他一起。现在起床也比较困难，特别是站起、坐下都很辛苦。

爸爸以前就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这次又扭着了，肯定是要躺几个星期了。可怜老人家的心情，这时都还为着孩子着想！

妈妈说，你爸爸身体一不好，我这心里就不静。万一有点什么事，我就得陪着他。可这边我又挂着宝宝。唉。你还是要和你老公商量商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请他父母来呢。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心乱如麻。

和老公关系这个样子。

然后爸爸身体又不好。妈妈不能过来。

公公婆婆要来。

想到他们来之后的一堆麻烦，我就头大。

甚至突然很绝望。

宝宝爬过来，抱着我的腿，嗯嗯的叫着，明摆着想让我抱。

我抱起她，贴着她娇嫩的脸，她咯咯的笑着，我的泪却静静的流下来。

（346）

其实我一直想请个保姆，但老公不愿意。一则不放心，二则觉得家里多个外人不方便。后来就请了钟点工，不用在家里住。可是这也有麻烦，就是晚上，必须要我或者妈妈带着孩子。老公是指望不上的，带一会儿孩子他就有些顶不住了，把孩子往我面前一放，说，你看着啊。然后自己就不见了。

我每天下了班就往家里冲，一则挂着孩子，想早点见到她，二则也操心妈妈，她那么大年纪了带一天孩子太累，我早点回去可以早点让她歇一歇。每天晚上哄孩子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聊聊天，一块逗逗孩子。妈妈教会宝宝很多东西，这么小的孩子，问她，鼻子在哪儿？她就笑嘻嘻的摸摸鼻子。耳朵呢？她就抓抓耳朵。嘴巴呢？她马上撅起嘴。那眼睛呢？她就挤挤眼。宝宝，头发呢？她立刻摸摸自己的头发。宝宝，拍拍小肚子！她立刻就用手拍拍肚子。宝宝，衣服上的花花呢？她马上就指着裙子上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