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和祥林嫂没有差别。

我截住他说，你家里那时哪有16口？你一个一个算给我听！

他没想到我会从这里切入，一下子回答不了，哼哼唧唧的说，就是16口嘛。

我说，那你算给我听，都有谁，哪有16口？

他忍不住笑，说，你看，我大伯家里都7口了

我说，哪儿呀，你大伯生最小的孩子时你们早就分家了。哪有那么多人吃饭？

他说，那好那好，就算5口人。我家5口啦，还有我姑姑、姑父……

我又截住他，说，嘿，你姑姑姑父自己早有家了，怎么可能还回娘家吃饭？

他辩解道，住的很近的嘛！

妈妈一直听着不出声，这时也忍不住说，嗨，嫁出去的女儿怎么会天天回来吃饭？偶尔回来吃一次倒可能。

老公大概想不到我会迂回纠缠在人数的细节上，他急于表示他的主体意见，所以就急急的说，好好，没有16个，但也有十多个人啦！我奶奶那时人年纪也大了，六十多岁的人了，做菜难免有时记性不好，有时会忘记放盐，有时又会放重盐。那时我爸爸、大伯他们就会说，怎么这么咸啊，怎么这么淡啊之类。但我爷爷就从来不说，他对我说，要体谅做饭的人，很辛苦，饭好不好吃，都不要说。所以饭做的再不好，我从来都不说。

妈妈也说，是呀，我做了一辈子饭，知道做饭真的很辛苦。我有时也会忘了放盐之类的。有一次，那时你哥哥已经工作了，我炒菜，好像是炒芹菜，你哥哥说，芹菜应该和肉一起炒，这样香些也好吃。你爸爸平时都不出声的，这次是第一次这么维护我。他突然说，哼，你不爱吃就不吃！你自己做去！说什么！搞得你哥哥一声也不敢出。后来倒是再也没有说过我做饭怎么样之类。有时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忘了，他们还说，啊，没事没事。

我说，嗨，我也知道做饭辛苦。我平时也很少说啊。你们干嘛针对我啊。我昨天不是还说，你炒的冬瓜特别好吃，是招牌菜吗？

老公说，不是针对你。你这个人哪，平时就是这样，很少为人家着想……

我一听就火起。他是卖帽子的吗？怎么这大帽子说扣过来就扣过来？一点屁大的事就开始上纲上线，他什么居心？这里是家，他是丈夫，不是他们单位的领导！

我立刻反驳，说，你就事论事好不好？不要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他还不肯罢休，说，你就是这样了，说话又冲，又不为人着想……

我厉声说，是，我很自私，我一点优点都没有！从生完孩子之后，我再也没有听过你称赞我一句！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反应这么激烈，有点讪讪的，但又不肯示弱，接了一句，但是低声说，你有什么优点值得我称赞的？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我大怒，说，对，我没有任何优点！我辛辛苦苦做这么多，一点优点都没有！回到家，不仅连你的称赞都没有，连你的笑脸都看不到！一说话就给人扣帽子，前三皇后五帝的都连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公站起身，推着小车往厅里去，一边笑嘻嘻的对宝宝说，哦，宝宝，我们去看电视去。我们走喽！

我犹自忿忿不平。然后听到他在沙发上对宝宝说，啊，宝宝长大了不要学妈妈的脾气。

我才恼火。

我的脾气怎么啦？

我大声道，我告诉你，以后说什么就事论事，如果你再到处联系乱讲话，我就…我就奉陪下去，看到底怎么样！

妈妈说，算了，吃饭吧。

我说，哼，哪能就这样！总是给人这样讲，我心里不知有多闷！以后讲一次我就发作一次，看看他能讲多少次！

老公在客厅里并不出声。过了一会儿，就抱着宝宝出去了。听到宝宝在电梯口的镜面墙那儿咯咯咯咯的笑。父女俩可开心了。

我收拾桌子，妈妈笑道，好了，一会儿休息去吧。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健身吗？

我说，嗯。

她说，你也发作出来了，心里也舒服了。

我说，那是。

妈妈笑道，这次给你逮着了发作出来。

我说，他自己也知道理亏。

妈妈说，什么理亏？人家是看到你家的老人在场，不和你计较。

我说，算了吧。你不觉得他是自觉理亏？否则怎么肯这么偃旗息鼓？他自知说错了话，所以不敢再讲了。

妈妈笑道，其实他煮的面是真的很难吃，我争着要去煮，也是这个道理。

我笑起来。

下午大家都没什么。

我心想，对于他这种恶习，我一定要坚决打击。让他明白一定要就事论事，而且要对事不对人。

后来再想想，他这次这么大反应，可能不止是因为我说他。我也曾和他抱怨过他妈妈煮面难吃。他家里煮面真是一脉相传，都那么难吃。他妈妈做饭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我也曾抱怨过。老公是不是听了对我不满，不过藏在心里，这次才顺势讲一下？

嗨。别想那么多了。得过且过吧。

（332）

宝宝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好玩了。经常咯咯的笑，那笑声是如此的纯洁、天真、快乐，没有一丝杂质，犹如天籁之音，听得人心旷神怡，每一个毛孔都是那么舒服。

有时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呢，就背对着电视坐在我旁边，玩玩具。只要是没见过的都是最好的玩具。什么纸盒啊、遥控器啊之类。有时我会发现电视怎么突然换了频道，一看，小家伙无意识地正按着频道的选择按钮呢。只要身边有人陪着，她就很开心，也不闹，自己高高兴兴的玩。过一会就抬头看看我，笑笑，我摸摸她，也给她一个微笑。她就会再继续玩。妈妈说，这孩子真是好带。一点都不费力。连我的钟点工都说，哎哟，这么好带的孩子，应该多生几个呢。

小家伙其实也非常渴望大人的怀抱。每次只要走过她面前，她就会把立刻放下手上的玩具，向我伸出双臂——那种殷切之情，让我觉得不抱她简直太残忍了。特别是下了班回家，小家伙一天都没看到了，现在一见妈妈，高兴的用手不停的拍打着小车的栏杆，大张着嘴，“呵呵呵呵”的啊着，好像一只小小的宠物狗。我就会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来，摸摸她，她就高兴的咯咯笑。她也会伸手去摸摸我的脸。那天一回家我就陪她玩了一会儿，然后打算起身去换衣服，小家伙突然嘴一扁，哭起来。妈妈笑道，你看看，人家等了那么久你都不抱一下，有意见了呢。我笑道，好好，抱抱。一到我怀里，她立刻破涕为笑。有时我去健身回来，一身大汗，衣服都透湿，她也不在乎，一定要我抱抱，还一头扎进我怀里。

小家伙对什么人抱也有非常明确的顺序。妈妈>爸爸>外婆>小车或者床。如果在我怀里，别人拍拍手表示要抱她，她就会立刻把头扭开，不看那个人（她大概以为自己看不到了就等于那个人不见了），然后把头贴在我胸前，小屁股一撅，整个上身都贴住我，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即使是爸爸要抱她，她就会很高兴的挥舞着两只胳膊，然后再一头扎进我怀里——还是一样，不肯离开。我取笑老公说，嘿，宝宝不要你呢，很没面子吧？

如果真的把她给抱走了，她呢，大多数时候也不会哭，随遇而安，但两只小手在离开时却还是紧紧抓住我的袖子，直到拉不住为止。有时就会表示她的不满，坐到别人的怀里，嘴一瘪，哭了。又是个水娃娃，哪怕只哭一声眼泪就出来了。我只好再抱回来。玩一会儿，才递给妈妈或老公。

那天，我和同事聊起孩子，就很得意的说起我是宝宝的“首选”。同事是过来人，说，哼，你知道你为了成为这个“首选”，比别人付出多了多少？

这倒是。我感慨万千。

（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