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嫂和婆婆一起去买菜，回来冲我抱怨。说，你婆婆啊，我教她要买什么菜，她根本不想学，只是远远的站着等着埋单。说她，她就说，你会买就行了嘛。我说，那我走了呢！她说，我儿子说了，月嫂走了就请保姆。

月嫂给我煲汤、煮饭，也告诉她什么是催奶的，什么是回奶的，她也只是说，我学不来。然后就坐到沙发上，看着阳台外面发愣了。

每天一早，婆婆就忙着洗衣服。本来我告诉她可以用洗衣机洗衣服，可是她还是愿意天天用手洗。夏天衣服轻薄些也就罢了，可是天气渐凉，一些厚重衣服她也是手洗，辛苦不说，晾出来就开始滴滴沥沥的滴水，搞得阳台地板上汪洋一片。我也和老公说过，他却轻描淡写地说，她愿意，由得她吧。嘿！这儿子也不心疼老妈！

怀孕以后我就没有再给老公熨衣服。那时妈妈来照顾我，衣服也是妈妈一手包办了。老公的、我的衣服，甚至洗好的床单、被罩妈妈都熨得平平整整。然后公婆来了，妈妈就回去了。这熨衣服的重任就交到婆婆手上了。可婆婆不会熨，便由我来教。婆婆刚开始就说，啊哟，这么难，我学不会。我说，这些都是XX（我老公）的衣服，他是要熨好才穿的。我现在身体限制不能在做了，你如果不会的话他就拿出去给裁缝铺去熨了，反正一件几块钱，花钱就是了。婆婆于是还是看着我做示范，然后就自己开始操作。然后问我，你看平整了吗？可以了吗？

我有些好笑，说，这不是我来看的。是你看可以就行了。

她说，我看挺好的。

可是那衣服上分明还是一条条的皱褶！

我说，你看，这些还都没有熨平，还要再熨过。

她说，是吗？在哪里？我看不见。

我叹口气。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些衣服都是挺平整的，根本不需要熨？

婆婆倒也老实答道，是啊，我觉得都很好呢。

我说，你真的看不见？那你洗衣服时衣服脏的地方呢？你怎么办？

她说，我是看不见啊。我就倒些洗衣服，在盆里揉一下，冲干净就行了。

我心想，呵！好在我的衣服都是机洗！

其实婆婆才五十多岁，身体也很好，老公年前还带她在医院做体检，都没什么问题。她在乡下时也很勤快的，扫地、喂猪、养鸡、干农活、煮饭、洗衣服伺候老人等等，什么都做的。或者在这里，真的是“眼里没活”。想起妈妈以前讲起过，当年80年代我们刚刚搬入楼房，那个时候的房子设计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但在但是有独立的厨房、厕所已经是非常先进了。平房时期的邻居老太太都八九十岁了，来我家串门，我妈妈说，唉，家里比较脏乱，别嫌弃。老太太说，这哪叫脏乱了？地上连一根柴火棒都没有！

我妈妈当时就笑，说，那是，那是。去哪儿找柴火棒啊！

（295）

我打算请2个月时间月嫂，但当预产期临近时，原先已约好的月嫂突然说家里有事来不了，推荐她的一个同事来顶岗，一个月以后她再来接班。我那时已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她要怎样便怎样吧。

这个月嫂做事挺麻利，不过就是有些碎嘴。或者和我朝夕相处时间长了，便有些熟不拘礼，对我的家事也经常品头论足。但她对宝宝还是很细心，照顾得也好，我也不说什么了。

却没想到，她临走前，居然和婆婆起了争执。

那天傍晚，我在卧室里给宝宝喂奶，月嫂和婆婆在厨房里忙活。

我听到月嫂的大嗓门，说，你的亲戚要来？

婆婆的声音小，我听不见。

然后月嫂说，那你媳妇知道吗？

后来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我就听不到。

一会儿，月嫂突然气乎乎地走进卧室，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嗨！刚才准备煮饭的时候，你婆婆突然说一会有人来吃饭。我问她是谁，她说是一个侄女。我又问她，你媳妇知道有人来吃饭吗？她说，不知道。然后我就说，你怎么不早说啊，菜也没准备，可能不够呢。

月嫂抱怨道，你婆婆居然说，不够吃，就少吃些！嘿，我干嘛要少吃些！怎么这么说话的！我不煮饭了！让她自己做算了！反正本来也是应该她来煮的！

这倒是，按常规，月嫂只是负责产妇的饮食，而月嫂本身的饭菜是和产妇家人一起吃的，由产妇家人负责煮饭。不过我的月嫂也嫌婆婆煮饭不大好吃，干脆全包了。

我说，你和她老人家生什么气？

她说，好多次了！你坐月子时来亲戚从来都是说来就来，根本不知道该煮多少人的饭菜！

我说，算了吧。亲戚来我也不知道啊。反正你马上就走了，生这个气值得吗！去看看汤煲好了吗，我要喝汤啦。

她被我这么一讲，就起身说，好，我去看看。

宝宝这时已经不吃奶了，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时，月嫂又急匆匆走进来，坐下去。我刚想问她怎么啦，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婆婆的声音，这么久了还没听见婆婆如此大声的说话呢！好像是说，我是和你开玩笑嘛，你怎么就当真了之类的话，还有些我听不懂。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原来婆婆也一路走过来，一只脚已经踏进我的卧室，那声音、那语气、那气势，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倒是来兴师问罪了。

她刚准备进来时，我用食指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下，指指宝宝，低低的声音说，“宝宝在睡觉”。她楞了一下，站在门口，颇有些不甘心，又很大声的讲了一句，我却没听明白。我只是指指宝宝，又“嘘”了一下。这下，婆婆只好忿忿地一转身，走了。但一边走，还是一边大声的讲着什么。

我看看月嫂，问，你刚才怎么又去惹她？

月嫂说，啊呀，我才冤枉。我刚才出去可是一句话都没说。我去看看汤，她就在我身后说，她是开玩笑的。我就没出声，又回来了。然后她就跟进来了。

我说，好在宝宝睡着了，要不啊，真的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她笑道，是啊，宝宝救了我呢。

我心想，真的是呢。如果婆婆进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调停。一不小心就会里外不是人。现在这样，我至少还可以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月嫂最终还是出去煮饭了。我在厅里看报纸，婆婆则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们望着外面。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颇有些感触，想，她会不会向老公投诉？说不定一番哭诉，不要把我牵进去就好了。

老公回来换衣服准备去打球，急匆匆和婆婆打个招呼，也发现婆婆神情不对，声音哽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立刻看着我。我说，没什么。

老公便去换衣服，我跟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公问，那菜够吃吗？我说，够啦。

老公换好出来，对他妈妈说，表妹来吃饭是吧。

婆婆说，是。

老公一边开门一边说，菜不够就立刻下去买嘛，超市里生熟菜都有，那么近，马上买豆来得及了，哪值得生什么气啊。然后就出门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又恢复了原状。我尽量显得很随意的问表妹，你来的时候没打个电话吗？她说，我打了电话的，四点多我打过来告诉姨妈晚上过来吃饭的。

这时婆婆才说了一句，我忘记了。

我心里想，唉。月嫂可能也是对婆婆早有意见，觉得她不肯做事，也不肯学习，家里又不停地搞“突然袭击”，现在反正要走了，也不肯忍着，就发作出来。而婆婆呢，这么大年纪了，在乡下也是很受人尊敬的长者，几曾受过这样的脸色！而且她大概也觉得月嫂是她儿子花钱请的，就是应该做事的，居然还敢给她脸色，简直是“妹仔大过主人婆”，怎么得了！

虽然她当时说她是和月嫂开玩笑的，但她后来冲入我房间时那种样子我可是记忆深刻！这样一件事竟然让她被气哭了，以后我和婆婆相处，也要特别小心才是。

（2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