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回到病房，老公来看看，交代他办一些手续，然后就回去了。剩下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那晚和老公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还是做手术吧。宝宝平安是最重要的啊。

手术后恢复得很快，也是我自己坚持早下床早活动。但毕竟伤口很痛，给宝宝哺乳时引起的宫缩痛更是让人难以忍受。因为没有经验，刚开始两天哺乳的姿势不正确，搞得自己的两只胳膊肌肉劳损明显，连梳头都有些困难。每天下床、上床、抱孩子都非常辛苦。就指望下午医院探视时间内家人能来帮我一把。

妈妈是每天都来，每天都煲了汤给我。老公第一天下午就没来，说是有事。哼。什么大事？比生了女儿还要大？之后倒是天天下午都来，每次都带着一煲鸡汤。他大概觉得鸡汤是最好的补品了。

他往往坐一会就走了。总是说晚上还约了人吃饭。孩子一般都在睡觉，要么就在吃奶。眼睛都不屑睁一下看看他。我对他说，明天周末啊，你不要约人吃饭了，也和爸爸妈妈说一声，就在我这里一起吃饭吧。你也帮帮我，我实在很辛苦。反正晚上八点就要清场了，你回家也不会太晚。他一口应承。

那天下午他倒是比较早来。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给孩子喂奶。大概快到六点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用家乡话讲的，应该是公婆打来的，问他回不回去吃饭。他说，不回去吃饭。然后电话里又说了一阵，我看到他有些犹豫的样子，说，嗯，嗯，等一会再说吧。就挂了电话。

我愕然。不是让他和公婆讲过了吗？说晚上在我这里陪一陪我。住院这几天，他哪次陪着我一起吃饭？看看同房间别人的老公，都是刚到探视时间就进来了，明摆着一早就在病房外等着了，然后一直陪着老婆，看着孩子，直到病房清场。他呢？来的晚，走的早。倒好像是点卯似的！想起他说我年初住院时他去看我仿佛有多少怨言似的，我这次是不会再勉强他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哦，爸爸说，乡下来了个人，陪他女儿考美院，现在在家里，等我一起回去吃饭。

我冲口而出，什么？怎么会往家里带？

老公不出声。

家是我们最隐蔽的港湾，平时两个人都有默契，不是非常好的朋友或至亲，决不往家里请的。但自从公婆来了以后，就把我们家当成了旅馆，呼朋唤友还经常留宿，让我心中非常不满。

我看着他，你回去吃饭吗？

他有些犹犹豫豫，说，回去吧。

我心里真的很恼火。什么鬼人！他父母明知儿子在医院陪老婆孩子，偏偏还要他回去陪人吃饭！其实他们自己吃饭再聊聊天也就八点了，那时老公也要回去了。见见面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这样！在他们心中，我算什么？有什么重要？还不如乡下来的一个不相关的人！

我把头扭到一边。老公坐在那儿，也不敢出声。

我叹口气，尽量平和一下口气，说，我还指望吃完饭你帮我倒倒热水敷敷丨乳丨房（近来乳胀），我实在没有力气去做。想着晚一点你帮我擦擦身，毕竟现在洗澡不方便。

老公说，我现在帮你擦身好不好？

我看看他，说，现在？喂完奶又是一身汗。晚一点才擦的，擦完就睡觉了。

我们都不出声。

我慢慢的喝汤，他则很茫然的坐着。想走，又不敢走，不走，又有些无聊，也担心回去父母责怪。我看到他的为难。

心里长叹一声。说，你回去吧。

他说，那你……

我心想，我怎样？谁关心？

回去吧。

他出去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扭过脸对着窗户，不让人看见泪水一滴滴地滑落。我问自己，是不是我太小心眼，才会这样看不开？还是因为生了孩子，心里、身体都发生巨变，无法适应？还是真的有些产后抑郁？

（286）

终于要出院了。

老公说，他到时带着公公婆婆一起来接我出院。我笑道，婆婆嘛，来了还可以帮忙拿点东西，公公来干什么？他什么东西都不肯拿，他来有什么用？

老公倒不觉得我言语突兀，说，也是，那就不让他来了。

妈妈那天还说起，做手术那天不是大家都来了吗，就在手术室外面坐着等。等我回了病房，他们就一起拿着东西跟过去。当时老公手上拎着一个大包，他妈妈手里则端着一个洗脸盆，还有一个大袋子当时就放在公公脚旁，可是公公起身就走，那袋子完全当作透明。还是妈妈走过去拎着。我妈妈是七十岁的人啦！他父亲也不过五十多岁而已。怎么能这样！妈妈叹息说，你这个公公啊，实在是……唉，不知怎么说才好。

后来住院期间，公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向宽和的妈妈对此竟有些耿耿于怀。她说，哼，是不是一看真的是个女儿，就不来了？不是说一直盼望有个孙儿嘛，怎么孩子出来了就不想着来看看？你公公就记挂着打麻将！

其实家距医院有直达的公交车，就算婆婆不认字，公公呢？他们可以一起来的嘛！公公大概真的是挂着打麻将，每天中午风雨不改的到楼下花园里去打麻将。饭都可以不吃，孙女又有什么好看？

我倒是无所谓。他们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我不在意。我喜欢就行了。宝宝在医院里很乖，每天吃饱了就睡觉，一点都不闹。长得也秀秀齐齐，小小的鼻子俏俏的嘴，偶尔哭起来也清脆悦耳。她是我的小公主啊，是我最疼爱的人了。

我本来想问问老公，你父母呢？但妈妈阻止我，说，不必问。他们爱来不来。如果不来。到时你自然有话讲。我笑道，也是。等我和他吵架时，就秋后算帐，所有的事都翻出来讲。看谁没理！

不过还是很婉转的问，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万一人家生病了，感冒之类，不来看宝宝也是情有可原的。

老公说，很好啊。

呵呵。

（287）

住院期间，老公告诉我，他的小妹妹和姑姑要回去了。我当时就想，呵，不是说要照顾我坐月子吗？怎么就走了？不照顾我了？

想想，还是别多嘴了。走了好。她来的时候就引起我和老公大吵一架，走了就算了，老公大概也看到她实在帮不了什么忙，我又何必再嘲讽一番？

回到家，以为终于可以清净了。谁知，一切不过才刚开始。

那天下午，家里电话响。是老公的大妹妹打来的。问她父母在不在。老公上班去了，公公打牌去了，婆婆在家。我于是叫婆婆听电话，自己就进房间了。

晚上吃完饭，回到房间，无意间看到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是老公打来的。大概那时我吃饭去了。我于是打回去。老公说，是他找我，他估计我去吃饭了所以没听电话。然后说他大妹妹明天坐车来，后天一早到。

我叹口气，说，你家里人怎么做事都这样？能不能早点告诉我？你这是和我商量吗？完全就是通知我！知会我而已！

老公听出我的愤怒，安慰说，我也是才知道啊。反正她也要上班的，来不了几天，啊？

还能怎样？

可是下午大妹妹打电话来，应该已经定了来的时间，又是我接的电话，为什么她那时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

再一想，老公也许也很为难。他明知道我在家，却打我的手机。没有接听时，他也猜到我在厅里吃饭，却不肯打家里电话，电话就放在厅里啊。或者他分明意识到我的反应，不希望我们的通话被他父母听到。

第二天中午吃饭，公公去挟我面前的那盘菜，被月嫂制止住。月嫂说，那是专门给我煮的，用于催奶的。公公有些尴尬。就说，你煮的菜好吃嘛。月嫂说，那我下次煮多些给大家吃。公公说，是要多些呢，明天“公公”来，他能吃很多饭呢！

我和月嫂都没明白“公公”是指谁。问了好久，才明白原来是这里所说的“叔公”，就是老公爷爷的弟弟。老公的爷爷兄弟三个，叔公是最小一个，也是唯一健在的了，比爷爷小大概也有个十几二十岁吧。可能比公公大不了几岁。可是，叔公什么时候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