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什么意思？让我做恶人啊！

大家不欢而散。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想起晚上回家必定是一大堆人讲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心里就很烦。正好同事说聚餐，我立刻响应。通知老公说晚上吃完饭再回家，他颇有些失落。好像很希望我能回去吃饭似的。

回到家都比较晚了。看到了小姑子，打个招呼。换鞋时突然看到还有一双很小很小的鞋子。我愕然。难道她带了孩子来？不是说大妹妹打算带孩子来的嘛？她的孩子都上初中了。难道小妹妹也带了孩子来？老公不知道吗？到底怎么回事？

但是我沉住气，不出声。也不问。

早上醒来，老公说，晚上姑姑和妹妹来，姑姑吃完饭就回去了，（去她女儿那儿），你见到妹妹了吧。

我说见到了。

他说，妹妹带了孩子过来。

我没出声。

老公说，人都来了，你要热情些，宽容些。

我回头看看他，说，这件事，首先错在你。我之前已经和你商量好了的！

他说，是，是，错在我。但现在人来了，就不要再计较了。她也是来照顾你的。

我说，带着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来照顾我？

他说，孩子都两岁了，可以走可以跑了，爸爸妈妈会帮她看着的嘛。

我真想不通，怎么她的孩子让公婆来看着，然后她给我看孩子？那干脆让她自己看自己的孩子，公婆照顾我好了嘛！

那孩子不过两岁多，长得倒是很好，明眉大眼，皮肤很白皙。我逗逗他，他有些怕生，大家都鼓励他叫“舅妈”，小孩子却不肯开口。后来他们下去散步，老公说，我们也下去吧，楼下花园风很大，很凉快。

一边散步，我和老公说，你妹妹平时也难得和孩子在一起，来这里呢，和孩子多呆一段时间也好。反正她也没事做，她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了，你也不要赶她。但是你总是说她是来照顾我的，这个我不爱听。

老公说，她本来就是来照顾你的嘛！人家对大嫂都是很尊重的，从农村出来坐那么久火车来，还不一定有位置，站过来的，人家不辛苦？还不是为了你？

我心想，我承不起这么大的情！说，她来照顾我还会带着那么小的孩子来？

老公说，孩子也不是太小嘛！也不用抱着嘛！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光想着自己！就算人家是来玩的，你也应该很高兴才对！

我说，那就不要说是来照顾我！她来玩我欢迎，但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呢！

老公说，你怎么这样去做大嫂的！哪儿有你这样的大嫂！我算认识透你了！凡事只想着自己，就不为人家想想！

……

我们越说越大声，吵了起来。

他说，算了，我马上告诉她，让她明天就走！我今天就去买车票！

我说，你得了吧！如果她走了你就能把一切结束，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就走！走了之后你心里能完全忘掉这件事，那就走！

他说，哼，你就是看不起她们！看不起我！

我实在无话可说。看不起她们，这些姑且不谈。怎么会看不起他？我和他生活这么多年，准备孕育我们的结晶，我怎么会看不起他？这么多年，他的自卑感还没有消退吗？

这时，他妹妹和父亲带着孩子过来了。

我们都不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这伤口已经打开了。

（281）

在楼下坐了一会儿，逗逗孩子，外人看来，我们一定十分和谐。谁知道几分钟之前还吵得不亦乐乎？

回到家，我就去书房打游戏。他呢，就入厨房准备午饭。婆婆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所以老公只要一有空就自己亲自下厨，一边炒菜，一边还唠唠叨叨教他妈妈这个菜要怎么做那个菜应该怎样炒。

然后听到他对小孩子说，去，叫舅妈吃饭啦。

他为什么自己不来叫？

哼！

小孩子却很乖，颠颠地跑过来，站在书房门口，叫，舅妈吃饭！我应了一声，却没起身。他却仿佛一定要等到我出门，就站在门口，一声声的叫，舅妈吃饭！舅妈吃饭！奶声奶气的，倒是很可爱。我对他妈妈、他舅舅有意见，也不必发到小孩子身上啊。我心里笑笑，站起来。想去拉他的手一起走，他反而一溜烟跑掉了。

老公一如既往的照顾我吃饭，不停的往我碗里夹菜，问我味道怎样，要我多吃些。吃完饭，我就回到卧室休息。

过了一会儿，他也进来了。我一动不动，当作熟睡了。他问我，你怎么不开空调？热不热？

我不出声。

他用手摸摸我的头，说，哦，出汗了。开空调！开空调！

打开空调，然后又给我盖好被子。我还是不动，也不出声。然而他躺在我身边，也是一点声息都没有，甚至听不到呼吸声。我有些好奇，睁开眼一看，他正半支着头，看着我，微笑着。然后说，你睡得好香。继续睡，啊？

我又闭上眼。很快就睡熟了。

醒来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是他父亲的学生，后来来了深圳发展。这次带了老婆孩子来看看他。自然晚上要一起吃饭。可是老公晚上早就安排好要去参加人家的婚礼。昨晚我们就说起，婚礼在郊外一个酒店举行，环境很漂亮。本来是我们夫妻一起去的，可是按本地风俗，孕妇不宜去参加婚礼。所以老公说他一个人去。我就说，我和你一道去了，到时我在外面开台吃饭，等你结束了我们就一起回来。老公说，那何必？你要跑来跑去的。我说，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

家里其实很多人。但他和我都明白，我为什么说，一个人在家里。

老公走进书房，和我商量。问我，你晚上打算怎么安排？你和我一起去吧，到时我给你另外开间房，你慢慢吃饭，吃完了我们一起再回来。

我摇摇头。何必。

他说，那，你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吧。

其实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宁愿在楼下的小店里买一碗米粉打发肚子，在家里好好休息。可是我不能。他父母家人自然要和客人一家一起吃饭，都是外地人，对饭店也不熟悉。到时点菜、埋单谁来做？难道让人家客人去做吗！可他父母又实在担当不起这个工作。我去了，老公才会放心，觉得不会失礼。

老公说，你说去哪儿好？

我说，附近吧。

老公说，那，xx酒楼呢？做得还不错。

我说，是，味道不错。可是那是做粤菜的，你父母他们吃的惯吗？

当然吃不惯。

我说，旁边不是还有家湘菜馆吗？就定那里吧。他们也喜欢。

老公说，可是你不能吃辣的啊。

我说，没关系。他们习惯就好。

老公犹豫了一下，说，那，你点几个不辣的菜啊。

我心里想，他又恢复正常了。我不想再去碰触那伤口。等到实在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时候，再说吧。

（282）

老公说朋友找他出去喝茶，他去坐一坐。然后对我说，你散散步，然后回卧室看电视，啊？

其实就是让我在厅里看，我也呆不下去。沙发上全坐满了，他的父母、妹妹、姑姑、表妹，还有一个小孩子。我要么在卧室里，要么就关在书房里。真的希望老公能早点回来，让我摆脱这种孤单的感觉。

出去厨房倒水喝，就听到小孩子叫着要拉尿。我回头一看，天啊！婆婆正抱起那孩子，把裤子一脱，对着我们厅里的小小垃圾筒就要开始！我大叫一声，怎么能这样！拉尿去厕所嘛！怎么能往那里拉！婆婆一声不出，抱着孩子就去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