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夜车，虽然是卧铺，但也辛苦。回到家，老公就说，你们去洗个澡吧。洗完了我们就一起去吃早餐。谁知道公婆两个都推来推去就不肯去洗澡。说，反正晚上也要洗，现在不用洗，说，一夜车也不算脏，没事的。搞得老公颇不高兴。要知道我们这里是南方的南方，秋老虎仍然很厉害，经常洗澡也成了很自然的事。偏偏两个老人家不肯洗。我坐在哪儿心里好笑。老公在单位指挥一帮子人都得心应手，回到家面对父母却一点办法没有。不过在这件事上他却不肯妥协，终于把他们一个个“逼”进浴室。

呵呵，我心里想，老公啊，不仅是我担心和公婆相处呢，看来，你心里也没底哪。

（276）

我去晾衣服，却看到晾衣架上挂着几片花花绿绿的东西。问，是什么啊？

婆婆说，是给宝宝做的尿布。洗洗备用。

我拿下来看看，差点要晕倒。天哪，这是什么时候的破布啊？大大小小的片子，军绿色的底布硬梆梆的，外面那层花布看起来也有很多年头了。而且里面似乎还垫了些什么，很厚，很硬，用缝纫机来来回回匝了几道线。这怎么给宝宝用？初生婴儿的皮肤多么娇嫩啊，这样的“尿布”怎么去兜她的小屁屁？

婆婆说了几句，我没全明白，好像说这是我老公小时候用过的。

我更加吃惊。不会是老公小时候用过的尿布吧？人家谢霆锋的儿子可以用老爸小时用过的洗澡盆，估计也不会用老爸小时用过的尿布吧？我没好再追问，但已经打定主意，这样的尿布我是打死也不会给宝宝用的。反正我已经买了很多纸尿布，还买了一些布尿布。原先我也打算，找一些旧的棉的T恤之类，洗洗裁剪一下就可以做尿布，可是到了妇婴用品那儿一看，哇，原来有那么好的布尿布。都是用很柔软的棉纱做的，手感非常柔和，宝宝估计也会喜欢吧。马上就放弃了原来的想法，买了下来。

婆婆又去房间里拿出一个袋子给我，打开一看，也是给宝宝的。一个银项圈，两个小小的带着铃铛的银镯子。老公倒是给我说起过，说公公婆婆要给我们宝宝打一套银镯子，乡下都是这样的风俗。我问过银子也不是很贵，那就由得他们吧。其实那些东西也就是个意头，婴儿哪儿会戴呢。

不过看到婆婆拿出来的银项圈，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他们实在是很实心眼的人啊。从哪儿找了那么多银子来？大大的项圈，和筷子一般粗细，拎起来沉甸甸的，如果宝宝戴上，呵呵，肯定重的头都抬不起来。上面还用红色的绒线缠绕了一部分。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他们那里的风俗。我心里其实也挺感动的，但尽量忍住让自己不要狂笑出来，对婆婆说，您先收好，等BB出来了再给她。

晚上和老公一起散步，就告诉他关于项圈的事。老公说，嗯，他们小时候也都有这样的项圈啊镯子之类的，肯定这次把那些东西全都镕了又重新打了一副。我笑道，不过太沉了！宝宝哪儿戴的动啊！

还是忍不住问起那尿布的事，难道真的是他小时候留下的？老公说，那倒不是，妈妈说是他读高中时的军大衣，拆了用来给宝宝做尿布。我恍然大悟，是喽！那军绿色的底步，不就是军大衣的内层嘛！难怪厚厚的，可能把里面的棉垫也一起利用了。不过换了个面子而已。可是老公读高中……天哪，有20年了吧？这这这……？

（277）

中秋的晚上一起在家里吃饭。

吃完饭，外面的雨也停了。于是和老公一起去散步。

月亮很亮，也很圆。我们慢慢地走着，随意的聊着几句。说起已经足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生孩子，要把东西都准备好，到时有肚子痛，就拎起东西可以去产房了。老公就说，你要想好拿什么东西，然后都装好，不要到时又让我跑来跑去。

我说，知道啦，已经准备好了。

老公又强调，不要忘什么呀。又要跑来跑去的。

我说，不会的，我也不想你到时跑来跑去的嘛。

他说，哼！你不希望？你那时住院我不知跑了多少次。最多时一天要跑三次。

我知道他指我今年初住院时的事。那时他确实天天来看我。有时早上榨了果汁送过了，中午又过来送饭，晚上再来看我。确实一天跑三次。不过早、午他并不进入病房，而是叫我的护工下楼把东西拿上来。只有晚上他才停好车，陪我一阵子。

我笑道，那时又不同嘛。你知道我那时多辛苦，吃又吃不下，要靠你送饭才行。

他的语气就不那么好了。说，你有时也要想想别人。我上班那么累，每天还得去你那里。你住院那么久，我天天都去看你，是不是？一共只有一个晚上没有去，那天是我外出开会。连你隔壁床的人都说，你做老公的真是没得说的了。我有时累得不得了，晚上车都不敢开了，只好打的去，打的回。那次晚上撞车，不也是因为去看你，路上太累了？有时白天去过了，为什么还要我晚上一定要再去？

我愕然。

过了一会儿，我说，原来你对那时的事至今还耿耿于怀。

他说，不是耿耿于怀，是你也要替我想想。不要太娇气。你想想，你当年做阑尾手术，我正好在参加“三讲”全封闭学习，阑尾也不是什么大手术，你自己签字做了不就行了，还非得等着我去签字！我那么老远跑回来，又要向领导请假。

我真的有些莫明其妙。阑尾炎确实不是什么大手术，可是，难道他做丈夫的不需要知道、不需要签字吗？难道要我一切全部承担，等我做完手术在告诉他？在他心中，大到什么手术才需要通知他？那还是我们刚结婚没多久的事，他现在还没有释怀？！

他又说，你住院那些日子，不都是我跑前跑后？平时接你送你，我都没说什么。可我工作也实在很忙，我也实在很累。我也巴不得能回家好好休息，喝喝茶，看看报纸！有些事你可以自己做，就不要那么娇气！

娇气？如果说我平时娇气也就罢了，但说起我住院的事，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不是别人提起，我已经不愿去回忆住院那段经历。实在是不堪回首。为了这次怀孕，我几乎连命都搭上了！他也知道，也说过，像我这样一帆风顺没有受过什么磨难的人，为了他为了孩子竟然受了这么大的罪，他心里都很感动。妈妈在医院陪我，看着我痛苦不堪的样子，都十分担心。她一向对老公都是很欣赏的，但这次让她也很不满，出院后，她曾私下对我说，那时她担心死了，甚至想，万一我有个什么好歹，她决不会放过他的！后来公公婆婆来了（春节前那会儿），去看我父母，妈妈还很婉转地对他们说，以前总觉得女儿比较任性，没吃过什么苦，但这次确实她非常坚强也忍受了巨大的痛苦，都是为了女婿，为了他们这个家，觉得女儿还真的成熟了长大了，很让人心疼。妈妈说，她说这些话，也不知道公婆明不明白，因为他们一共只去医院看了我一次，也不过十来分钟，不知道我的辛苦。只是她希望他们明白，我本质上还是很好的媳妇。

人在病中就特别脆弱，特别渴望亲情的呵护。即使母亲陪伴，也不能替代丈夫的位置。何况后来妈妈扭伤了腰，每天陪着我的只是护工。他晚上来看我，即使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坐在我床边，握住我的手，我就感到，我不是一个人在孤军作战，他在支持我，是我最踏实的依靠。

刚出院那会儿，晚上我和他去散步，即使他搀扶着我，花园的小径走不到半圈我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要坐下来休息了。以前我可是运动健将啊！可想而知整个人体质差到何种地步。那么艰苦的日子都捱过来了，他居然说我娇气！

但是我不想辩解。我不想和他争吵。由他说吧。只是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月圆之夜？非得破坏我美好的心情？

或者也是因为他父母来，让他觉得更累。以前妈妈在，他根本不必操心。可是现在，他既要担心我，也要担心他父母。他妈妈煮的饭我根本吃不下。那天我在外面吃饭，回到家，他说，妈妈专门留了饭给我明天带饭。我一看，天！一份炒白菜，一份炒菠菜，还有一份番茄炒蛋！这是给孕妇吃的吗？！我一看就不想带了，老公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说，你先装好，我一会再去买点菜煮给你带，好不？我说，算了，太麻烦了。但后来老公就宁愿去外面吃饭时专门为我叫个菜打包，也不再要求我带他妈妈煮的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