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我却一直非常喜欢女儿。我觉得女儿比较贴心，也比较可爱。我可以把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可以看着“自己”从小到大不断的成长。我也从来没有掩饰过我的期望。然而怀孕以后，我也变了。我分明看出他对儿子的渴望，我希望能生个儿子，让他感到完美。

所有的同事都猜我可能生儿子。回家告诉他，他笑的象朵花。然而到底是什么？他说，不用知道，到了生了再知道。我笑，说，好。即使我知道，我也不告诉你。

等到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打算做B超了，他又很紧张，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我也很紧张。儿子女儿我都喜欢，然而我更希望能满足他的心愿。

医生笑笑说，是X。

她是非常有经验的医生，我相信她。

我真的有些失落。虽然很不应该，我觉得自己这样对不起我的女儿。但在回来的路上，我的心情还是七零八落的。

我爱我的女儿。

可是他呢？他能接受吗？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的父母呢？

我怎么告诉他？

(258)

回到家，妈妈立刻询问，孩子怎么样，好吗?

我说，很好。你看，我指着B超的图像说，医生说，孩子的小鼻子挺高呢。

妈妈笑起来，很高兴。说，嗯，不知道象谁呢。

又问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笑道，女孩子。

妈妈立刻说，好，好！女孩子好！

想想，说，他知道吗？

我摇摇头。没告诉他呢。

妈妈问，你打算告诉他吗？

我不知道。没有想好。不过早点知道也好。

晚上他的电话就来了。问了我的生活，就问，宝宝好吧？我说，很好呢。他笑，只是笑不说话。吭吭哧哧了一阵，终于问，呵呵，B超，B超做的很清楚吧？

我知道他问什么。但我不想回答。

我说，很清楚。

他又吭哧了一阵，终于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问，男孩女孩很重要吗？

他连声说，没什么，没什么。男孩女孩都很好。呵呵呵呵。

他问，到底是什么？呵呵呵呵。

我说，我不告诉你。

不是我真的不打算告诉他，而是我也没准备好怎么告诉他。他是很爱孩子，很想要孩子，可万一是叶公好龙怎么办？万一听说是女儿他变脸怎么办？我还没有足够的心里承受能力。我要等一等。

我说，明天再说吧。

晚上我一个人去散步。静静的夜里，我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感觉宝宝在里面又动了一下。我对自己说，也对我的宝宝说，妈妈爱你。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妈妈都爱你。也不管别人爱不爱你，妈妈都爱你。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妈妈都爱你。

第二天上午他就打来电话。平时他出差，都是晚上才打电话给我的。

他问，你还好吧。

我说，嗯。

他又说，呵呵，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着啊！很激动，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啊。你告诉我吧。

我笑道，生儿子生女儿你很在意吗？

他说，没关系啊。都很好。

我又问，是什么你都会很喜欢，是吧？

他说，那是啊。

然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个女孩吧？

我直截了当说，是，是女儿。

他稍稍沉默了一下。真的是“稍稍”，但我已经感觉到。

他说，好，好，女儿也好。都好。

放下电话。我的心里已经踏实。告诉了他。失望也好，开心也好。他自然会反复琢磨。反正现在他出差，我们也不必互相面对。给对方一些呼吸的空间。等他回来再看看他的反应吧。

至于他父母会怎么看，我已经无暇顾及。

然而当天晚上都十一点了，他还没有打电话过来。平时都是十点半就打过来的。我着急，就打过去问。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准确地说，有些阴郁。

我问，你怎么不打电话过来？

他很冷地反驳，为什么要我打过来？你打不也一样？

我愕然。这和他平时那种关切、热情地口气大不一样，判若两人呀。

我问，你不开心吗？

他说，没有。

我说，可是你声音不对。有什么事吗？

他不耐烦，说，没事。

我握住话筒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也在那一端沉默着。这种沉默更让我害怕。

我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最害怕如此。他在千里之外，情绪突然如此低落到底为什么我一无所知，而且我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几年前我在外地出长差，我就能感觉到这种无助和心痛。

终于还是挂断了电话。明天他就会回来了。就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或者明天他的情绪自然就好了。希望如此。

然而，在黑夜里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我一直不愿去想，也不敢去问的是，他这么不开心，是不是因为知道我生的是女儿？

（259）

他出差回来了。

参观考察日程那么紧，他还是买了很多当地的特产。包括一些果仁，他一直说，孕妇要多吃核桃仁等果仁，可以加强宝宝的脑部发育。回到家已是很晚，还忙着不停地打电话。我心里想，他看起来挺好的，是不是我多心了？

然而之后的几天却一直都皱着眉头，仿佛很疲惫很厌倦的样子。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来。回来之后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然后就洗澡睡觉。一句话都没有。我很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但他每天一躺床就背对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他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吃完饭和朋友打牌。竟然到半夜三点才回来。我心情自然烦躁。第二天我也一样黑口黑面。家里的气氛死一般沉寂。

还是我忍不住。那晚，他将近十二点才回来，一样无语，一样背对着我躺着。我问，你怎么了？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不开心？

终于捅了马蜂窝。

他刚开始不出声。然后突然爆炸了。说，你关心我吗？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工作压力多么大，你知道吗？你对我的工作到底了解多少？…….

我轻轻叹口气。老生常谈哪。我耳朵都要生茧了。我是不怎么去过问他的工作，可是他也不知道我都在干些什么啊。我的工作压力有多大他知道吗？我和他都习惯了不把工作上的东西带回家，他现在怎么忘了呢？

他不停地讲，我觉得这样也好，让他发泄出来，就不会郁积在心里。至于我听到他说的那些根本不经大脑的刺痛的话是什么感觉，他不会知道的。

终于谈到生女儿的问题。他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女儿吗？现在你满意了？我叹口气。这件事还是要说明一下的。我说，我知道你想要儿子，我也希望让你能满意。但是生儿子生女儿并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他说，你从来都以自己为中心！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父母不停的打电话给我，问我，我都一直对他们说，男孩女孩都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说！

我有些不以为然。对于他父母怎么看待，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他的看法。

我说，你不喜欢女儿也没关系。把孩子生下来，我会爱她，还有很多人都爱她。然后我给你自由，我可以放弃婚姻。你另外找个人结婚，尝试去生儿子。

真的，我真的这么想。这孩子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是我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宝贝，我决不会放弃她。即使失去丈夫、失去婚姻，也在所不惜。

他听了竟然噗哧一声笑出来。然后，说，我是那么低素质的人吗？你也知道我多么想要孩子。如果我真的要找别人，我早就去找了，还要等到现在？男孩女孩并不是那么重要，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都快到四十岁了，到现在有个孩子我已经很感激了。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就好。可是你有没有替我想过，想过老公想要个儿子，哪怕说几句宽心话也好？偏偏每次说起你就说要生个女儿！

这倒是真的，我知道他想要儿子，我这样说，也是故意的。让他知道，男孩女孩都好。却没想到他并不理解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