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便忙着给他熨衣服。他呢，就去上网。我要抓紧时间把这几件衣服熨完。怀孕以后他要求我早睡，十点钟就要上床了。我的“可利用时间”实在不多啊。

一边熨衣服一边看电视，英文台，讲小鬣狗的故事，十分有趣。看完电视正好也熨完衣服，正准备洗澡，他从书房里出来了。拿起遥控器就换台，然而还是没赶上，“今天本节目就到这里，欢迎大家明日继续收看”。他本来想看看到底播了那个卫生死角的事儿没有，谁知正好节目放完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到底播了没有？

他恶狠狠地说，谁知道！

然后回头看着我，说，地板这么脏，你也不拖一下！

嘿！这才是没事找事！我平时也很少拖地板！而且我一直在给他熨衣服，才刚熨完，又要我拖地板？岂有此理！再者，怀孕以后，我是他的宝贝，在家里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家务都不做的。现在精力好些了，才给他熨熨衣服。怎么变本加厉？

我说，我很累，我不拖！明天再说！

他说，很累，就去睡觉去！

我哼一声，冲凉去也，不理他。

晚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然而半夜里突然觉得肚子好痛，竟然痛醒了！我惊叫出声，他也立刻醒了，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说，好痛，肚子好痛。

用手摸摸，整个子宫的轮廓非常清晰。以前我总是很想知道肚子有多大了，但摸不清子宫的位置。可现在，甭提多清楚了，而且象一个球一样隆了起来，很硬很硬。

过了一会，疼痛渐渐过去了，我只是轻轻的抚摸着肚子，老公欠着身，很紧张的问，好些了吗？怎么会这样？

慢慢的，肚子也放松了。

然而我很久都睡不着。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清晨醒来，他说，morning。

我想起他昨晚的恶言恶语，不理他。

在车上，他一再交代要去看看医生。

又问我，现在还痛吗？

我说，没有了。还好。

他说，唉，你要多休息。今天晚上九点钟就要睡觉！

我长叹一声，我哪能那么早睡觉啊！我晚上回家还得拖地板呢！

他噗哧就笑出来。摸摸我的手，说，不拖了，不拖了。啊？

（253）

下午我就去看了产科医生。是个很慈祥的老教授。她用手一摸我的肚子，就说，是啦，你是有些敏感宫缩。还让我自己也用手摸摸，说，你看，觉不觉得肚子硬了？又软了？我不够胆用力按，所以什么也没感觉。

她说，你要么住院吧，住院安胎。我大吃一惊。算了吧。我住院已经住够了，实在不想住了。于是她说，那，你休息吧，不要再上班了。大笔一挥，开了两个星期的假单。

我回到单位的值班房里躺着，电话就响了。老公打来的。他急急地问，怎么样了？好些了吗？看了医生吗？

我说，看了，医生说是有些敏感宫缩。

他说，那，要不你住院吧，今晚就别回去了。

我愕然。我还没有告诉他医生的决定呢。他怎么就那么“英雄所见略同”？

我说，我不想住院。

他说，为什么不住？我这一段这么忙，怎么照顾你？

我说，我就是不想住！医生也说可以不住院，在家休息的！

大概用医生这个字眼压住了他，他顿了顿，说，算了，那回家休息吧。我去接你。

又过了一会儿，妈妈突然打电话来了。她语气有些紧张，问我，你怎么样了？身体有事吗?

我说，也没什么太大的事，不过肚子确实有些不舒服，医生让我回家休息。

她说，XX（指我老公）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身体不舒服，希望我过来。那我过来吧。

我问，那你走得开吗？嫂子身体好些了吗？

她说，好些了。这样吧，我晚上过来，最迟明天一早我就过来了。

估计老公的车也到了就下了楼。果然看到他站在那儿焦急的等待。

我坐上车，看到他神态就有些不对，好像非常紧张和烦恼。

果然，他开口就是饱含怨气。

他说，你好好在家休息，请好了假了吗？

我说，请好了。

他说，唉，我这一段这么忙，谁来照顾你？你父母也真是的，对这个女儿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我争辩道，妈妈昨天不是打电话来了吗，说嫂子病了，她才不过来的。

他哼了一声，说，那整个五一长假，也没见他们过来看看你，给你煲点汤来喝！

其实五一长假前，妈妈才刚回去，本来我们说去看他们的，因为老公忙着准备考试也就一直没去成。妈妈那边一方面不想打扰我们二人生活，一方面小侄子面临升中学正在紧张备考，我哥哥工作忙又在外地出长差，五一只回来了两天就走了，爸爸妈妈就负责孩子的生活、学习等等，那孩子是他们从一生下来就带着的，感情深厚，妈妈在我家里时也经常惦记着呢。

老公又说，唉，要是在我们乡下，我妹妹她们肯定隔三差五地去看看嫂子，帮帮忙的。你看看你家里人怎么这个样子！我现在正在努力物色保姆，也不用求他们了！

我有些莫明其妙。不过也懒得和他争。

他说，你一个人在家休息，我上班走了，你怎么吃饭啊？

我才觉得好笑。楼下就是超市，我可以去那里买啊！

他却觉得这样我就不能静心休息，而且我多数都是对付着吃饭，就不够营养。

他又说，这么大压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想想，又加了一句，我们两个身上！

大概看我一直不出声，他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拍拍我的腿，说，老婆，别生气，我不是针对你。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晚上想吃些什么？

我说，随便。

他又恼火起来。怎么能随便？要注意营养！

我小小声说，可是我确实没胃口。

回到家，他立刻去买菜煮饭。

吃完饭，躺在沙发上休息，门铃响了。他说，可能是妈妈。

果然，妈妈来了。她说，唉，如果明天早上来，我今晚也肯定睡不好。还不如现在就来看看。

（254）

妈妈在家，老公的担子确实减轻了很多。他不必操心我一个人在家吃什么饭，太寂寞之类。那天的牢骚也到此为止。

晚上也睡得很好，没有觉得肚子痛了。我本来打算正好休息这几天，下周一就可以上班了。老公却说，那怎么行？再休息一个星期！

我笑道，那可真没钱了！

上次住院那个月，发工资条一看，呵，实发只有200元！好在有个什么节日补了一千元，否则还不扣成负数！

他一点不在意，说，没关系，有钱用。

我笑，那你养我啊？

他说，是啊！

嘿！大概趁股市大涨，他也有些财大气粗了呢。

好在我没告诉他医生开了两个星期的假单，否则少休息一天都不行！

怀孕以后，老公对我真的是百依百顺。生怕我累着，怕我饿着，怕我不高兴等等等等。我呢，也颇有些“挟天子令诸侯”，有时他懒一懒不想陪我去散步，我就说，那怎么行？不只是陪我啊，还是陪我们家BABY一起呢！他就乖乖起身了。

他尽量减少了外面应酬的次数，即使去了，也很早就回来了。然后仔仔细细问我，你吃了饭吗？吃了什么？喝奶粉了吗？吃苹果了吗？当真是不厌其烦。

我嫌孕妇奶粉有些腥，而且很多同事说吃了会胖的很快，所以私下里还有些担心。但老公才不管呢。每晚都说，我冲奶粉给你。我说，不喝！他便会很耐心的哄着，说，喝啦？喝啦！啊？凉一凉就喝！

每天晚上睡觉，他都会不停的起身给我盖被子，让我往床中间睡，怕我睡得太靠边了掉下去。怎么会？1米八的大床啊。那天早上他先起床了，我仍然继续睡。过了一会儿，醒来一看，他正站在我这一侧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问，怎么了？他说，你看看你，都睡到哪儿了？

我确实已经睡到床边了，一翻身可能真的就掉下去了。这样“岌岌乎殆哉”的情势他当然紧张，但我却在熟睡，他又不愿叫醒我，所以干脆在床边看着我，时刻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