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末，早晨起来，公公就说，要去庙里拜神。我有些奇怪。他们已经去了好几次寺庙了，为什么还要去？原来按乡下规矩，农历三、六、九都要去拜神。可是他们又不会自己坐车去，也不舍得打的，便叫儿子开车送过去。而且说，和另一个老乡约好了一起去。我心想，你儿子好不容易在家里休息一下，你就让他歇歇不好吗？

而且外面雾气非常大，几乎看不见对面的楼，能见度非常低。这样开车，岂不是很危险？我对老公说，等一等再去吗，至少等雾散了再去也不迟啊。

老公看看公公，又看看外面，笑笑说，没事。看得见。

我有些急，说，什么呀！你看得见？这么大的雾。你小心别人未必小心。急什么？等雾散了再说。

老公也有些犹豫。可是公公婆婆都坐在那儿，听着我和老公说话，却一声不出。

然后，公公就站起来向阳台看看，说，走吧。

雾还那么大！

我恨得咬牙切齿。要知道，开车的不仅仅是我的老公，也是你的儿子啊！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251）

后来送公公婆婆走那天，我和公公又发生了一次争执。这可是我们第一次这么面对面的争执。而且老公不知道。

那天他上班去了，说好中午回来再送他们去车站。

我早上起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看见公公拿了一支什么植物之类的开门进来。婆婆问他，他说，是在楼下拿的。花园里管绿化的工人给他的。他要把它种在阳台上。

我一愣。他们都要走了，还种什么花？而且，我们俩对种花都很不在行，想起来就猛浇水，想不起来就忘了，每盆花都捱不过三个月。后来就不再养花了。而且我也特别怕那些小虫子之类。现在家里只是摆着几盆绿叶观赏植物，而且都是很大的植物，基本不需要打理。

我说，不要种在阳台上。我们从来不种花的。也没地方种啊。

公公很厉声的说，就种在阳台的那个花盆里！

我看看，阳台上果然放着一个硕大的陶瓷花盆。那还是过年的时候，金桔树的花盆。广东过年的惯例要摆盆金桔，大吉大利嘛。过了十五就要扔掉的，公公心疼那个花盆，就把它留了下来，说是要带回乡下种花。老公当时很不以为然，私下对我说，一个花盆值多少钱！那么辛辛苦苦的拎回去，万一路上打烂了不更可惜！公公却不肯听他劝告。然而那天他告诉我说父母要回去了，我还好奇地问，花盆还带吗？他说，不带了。我说，不带了？颇有些不信。老公是没有那种能力去说服他父亲的。不过无所谓，由得他吧。

原来公公是要把植物种在那个花盆里。可是他们走了，谁来照看？

我说，不要了，那个花盆我不要的，没地方放。

公公颇不高兴，说，阳台这么大，怎么没地方放？

我也有些拗上来，这是我的家，我愿意怎么放就怎么放！我说，我的阳台不要摆这么多东西！

公公说，我们过一段时间还要来的，到时还要种花的！

我更有些恼火，哇，还没走就想着“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到底这个家谁做主！

我说，“到时候”还有很久呢，至少半年呢。我不要这些东西，我嫌它脏！

公公说，我去洗干净它就行了!

嘿！还真莂上了！

我说，洗了我也不要，我家里就是不种花！那花盆你要么今天就带走，要么我明天就扔掉！

公公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我也回自己的房间了。

过了一会出来，看到婆婆从门外进来。婆婆刚才一直站在我们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出声。

我再看看阳台，嘿，花盆不见了！想起刚才听到的一声响，是不是……?

公公也出来了，立刻问婆婆，花盆呢？

婆婆说，我扔到垃圾堆了。

我竭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婆婆太可爱了！

公公愤怒之极，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冲了出去。然后又抱着那个花盆回来了！

我都要憋出内伤了。且看他怎么办。

公公说，你们不要，我要！我带回去！

我长出一口气。OK！最好这样。

中午一起在楼下的小店里吃饭。公公匆匆吃完就说去洗花盆了，走了。剩下婆婆和我两个慢慢吃。婆婆忿忿不平的说，一个花盆，有什么好带！他就是什么都不听人劝！早知道我不只扔了它，我把它砸烂了不就行了？看他还带不带！

我笑道，算了，你如果真的砸烂了，他还不跟你没完？算了！

婆婆犹自有些后悔，说，哼，砸烂就好了！我是不给他拿！让他自己拿着回去！他什么都不听人劝，在超市看到人家说那个枕头好，可以治病，他就买，四百多块钱！他也买！

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他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一点，怎么四百多的枕头他也舍得？而且什么枕头能治百病？

婆婆说，你不知道，他最信那些报纸上电视上的广告，人家说什么他都信！

这倒听老公讲起过，说他父亲有颈椎病，报纸说什么治疗仪有效他就真的寄钱去买，结果呢，一点也没用，下次他还继续去买。带他到我们这里的大医院去看过，其实颈椎病也没什么特效药物和仪器，还是要平时注意姿势和锻炼。可他还喜欢老是低着头打麻将之类。老公说了多少次都没用，现在干脆不闻不问了。

我也渐渐明白婆婆这次为什么如此坚决的站在我这一边。上次搬家，公公什么都没做，回家的时候，妹妹和妈妈拎着沉重的行李，他只是手里端着杯子而已。对于公公来讲，男女平等？怕是不可能的事。平时公公说什么老公都不够胆拒绝，婆婆更是只有听从的份儿。然而这次媳妇突然毫不退让，婆婆也算跟着出口气，否则那么沉的花盆不还是要她来拿！

而且这次老公不在家。老公在家我也得给他些面子，不好发作。然而他不在，我就不必委屈自己。

老公送他们去车站。

回来后，我问，有没有带花盆回去？

老公说，有啊。然后问，怎么了?

我笑笑，说，没什么，那么沉的东西。

老公说，别管他们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252）

长假过后第一天上班。倒不是很忙。下班了他就来接我回家。路上告诉他，妈妈打电话来说，嫂子这两天病了，所以她不能过来了。我这些天精神、胃口还有体力都好了很多。脸色也好，粉红粉红的，同事都说我比怀孕前还漂亮了。妈妈不过来也罢了，有老公在嘛。五一长假都是我们两个在一起，要么出去吃饭，要么他做饭给我吃，也挺自在的。

老公听了，也没说什么。

一会，他的手机响。听他的对话，好像是单位出了点事。大概是管辖范围内有个什么卫生死角，当地居民叫了电视台来拍摄，今晚就会播放。老公颇有些恼火，他说那个地方他早就提醒过他们了，怎么还没有去清理？要搞到全市皆知？这些报料电视收视率很高的，平时我们也经常看。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打电话，调动各个相关部门，一定要在明天一早前清掉它。这样即使电视放了，到时跟进一看，啊，已经清除了，那也没什么了。

然而这事显然有些影响他的心情。我看着他脸色不好，就乖乖地坐在一旁，一声不出。

回到家，他说，你煮点饭吧。

我愕然，听他的口气，好像他要出去似的。我问，那你呢？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要出去吃饭吗？

他突然有些不耐烦，说，唉，我要去买菜嘛！你看看你，从来都没有要买菜做饭的概念。

我嘀咕着，我为什么要买菜做饭？没怀孕前我就不喜欢。怀孕以后我更是连菜叶子都没有碰过。为什么要我做？你要不愿意做就算了，我随便在楼下店里吃点东西就行了。

他哼了一声出去了。

再回来时倒是很好心情，吹着口哨。红烧猪肉和小瓜，鸡蛋炒银鱼。他的厨艺不错的，吃起来很香。他专门做多了些菜，说是要我明天上班可以带饭。

吃完饭就去散步。在小区里慢慢的踱着，夜风轻拂，很凉爽，也很舒适。我说，啊，真想就在这小路上搭个床睡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