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电梯，然后来到家门口。打开门，里面灯火通明。（这也是规矩，要开着所有的灯）。我站在门口，等着时间。老公说，好了，到时间了。进屋！然后他对我说，你先进去。我当时也没想什么，说，我先进去？好啊。就一马当先进了房子。跟着是老公，他父亲、母亲、两个妹妹都鱼贯而入。进来后就准备吃早餐了。我们还赶着上班怕迟到，草草吃了些东西就走了。

妈妈很仔细地听着，然后问，你第一个进屋？我说，是啊。她笑起来，说，恐怕你公公心里有些不舒服呢。

我奇怪，他怎么会？

妈妈说，他们以前乡下进屋，你不是也去过吗？我说，是啊。她问，那时是谁先进去？我想想，好像是他父亲呢。

就是嘛。妈妈笑道，这次进来，你是不是就站在门口？我说，没有啊，我可没站第一位，我是退在一边的。是老公叫我进去，我才走过去的。

妈妈摇摇头，笑道，这孩子。小X（我老公）啊，他特意让你先进去，可能还真的有些意思呢。要么他自己先进去，要么他父母在，让他父母先进去，他偏偏要你先进去，呵呵。

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只想着早点结束好去上班。然而现在想想，倒是真的有点意思呢。

只是，他父亲恐怕更加看不惯我了。

希望我是小人之心。反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呵呵。

（241）

住院的那段日子，真的是不堪回首。

医生很亲切，护士也很好。我住得时间也长，和大家都混熟了。然而最难受的还是身体上的痛苦。尤其是知道怀孕之后，更加小心，用药也很慎重。偏偏我自己的早孕反应又来势汹汹，非常严重。每天什么都吃不下，只能喝一点点汤，还得是清汤，有点点渣我都受不了。老公最欣赏我的一双手，丰润如玉，这样的手自然不会青筋暴露，所以打吊针时就不是那么好打，尤其是天天都要打的时候。两只手轮流着打，每只手上都是十几、二十只针眼，直到现在，还留有一串深色的痕迹。

早上妈妈来陪我，强迫着我尽量吃些东西，中午她回去休息，晚上老公就来陪我。直到病房准备关灯休息了，他才离去。又担心晚上没有人照顾我，便请了护工，24小时陪护。

因为身体的不适，精神也变得非常紧张甚至烦躁。不想看电视，不想看书，不想看报纸。凡是有字的东西我都不想看。每天清醒的时候就看着墙上的钟，啊，过了一个小时，啊，又过了一个小时。

每天有妈妈陪伴着，我心里也好受些。可是那天妈妈回家之后在买菜的时候不小心滑到了，扭伤了腰，也只好在家里休息。这一下，我在病房躺着，她在家里躺着。妈妈很难过，说，唉，还想着照顾你，这一下我自己也要躺着了。我也很担心，要知道妈妈也是马上七十岁的人了，老人家最容易骨质疏松，随便跌一跤便是骨折，这次她没有骨折已是万幸了。便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记挂我。

因为这样，所以更盼望每天晚上能见到他。但临近春节，老公工作特别忙。还要应付各种饭局。等他结束了饭局再来看我，往往已经很晚了。

那天下午，他问我，你想吃什么？我去吃饭顺便打包些给你。我想想，实在没有胃口。但他去吃饭的地方鸡做得不错，于是要他带点给我。因为恶心，晚饭我基本都没有吃。到了八点多，我很饿，可是他还没有来。怀孕以后，真的是一点都饿不得。一感觉到饿，如果没有吃东西，便马上就想呕，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呕出来，五脏六腑都在那里痉挛着，痛苦不堪。我吃了点水果，顶不住。又吃了点饼干，结果全吐掉了。难受的不得了。

慢慢捱过去，差不多十点了，他终于来了。我已经没有了盼望，反而一肚子气。他把打包的鸡放在台面上，说，吃一点，好不好？我把头扭开，瞧都不瞧他一眼。他说，乖，吃点东西？

我还是不理他。

他有些哀求，说，吃一点好不好？

我转过来，厉声说，你以后要么早点来，如果来不了你干脆就不要来！

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伸头看看，原来他已坐到我床尾的椅子上，低着头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吓了一跳。慢慢坐起身，去拍拍他，他不动。过了一会，他抬头，说，你吃不吃东西？你不吃我走了。

我说，你才来就走？

他说，反正你也不吃。

我说，我现在不饿。吃不下。

他说，那我回去了。我还要回去修车。

我愕然。车怎么了？他和人撞车了？

一再追问，他说，还不是急着过来，车撞了路边的一个桩子，车灯碎了。我说，车在哪里，我下去看看。

他说，你不必看。我已经送去修，我打的过来的。

他又说，你如果不吃，我就走了。

我叹口气。

好，我吃。

没有一点胃口，我抑制住自己呕吐的欲望，勉强吃了一口。然后转向他。看到他居然面色苍白，双眼有些发红，一点精神都没有，非常疲倦的样子。我心里也有些难受。他这一段也真的太累了。

我不想影响到旁边的病床，伸手去拉他，走，陪我散散步。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那儿。

我说，你也知道的，我一天到晚都在病床上，所以特别盼着你来……

他打断我的话，说，可是我也有工作啊！你以为什么都由得我作主吗？有些吃饭，别人还没走，我不好先走！难道我要天天陪着你，你才满意吗？我辞了职，只伺候你一个人，行了吧？！

我愕然。不知道他怎么发那么大火。或者他这一段确实太累了。有时一个晚上要赶两三个饭局，领导来慰问，下属要关怀，还要和兄弟单位搞好关系……。都要在春节前做好，偏偏我又卧病在床，他每天都要赶过来看我，也够他辛苦了。

可我也很委屈。不是他特别希望我怀孕吗？如今我真的怀孕了，身体很难受，一天24小时有23个小时都躺在床上，每天就看着钟过日子，心里特别寂寞特别渴望有亲人相伴。

我们都不说话。过了一会，他说，太晚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回到病床，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于是就发了个短信给他。告诉他，我实在不愿意和他吵架，我希望能在怀孕的过程中保持良好的心情。

他回信：老婆，对不起，让你生气。希望你开心。

我叹口气。唉。关机睡觉。

早上醒了。开机。就跳出一条紧急信息。他的。“让我们每天都开开心心，我一定克制自己，不要发火，好好照顾你，我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

（242）

情人节那天，我却仍然在病床上。过得几乎没有了时间概念，是祝贺的短信提醒我，原来情人节到了。他自然会来医院陪我。而且还带来了一个让我大吃一惊的礼物。

他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对我说，送给你的礼物。

我打开一看，哇！钻戒！那钻石大的不像真的！

我试着戴上，很漂亮，很眩目。

以前一看到钻石广告就在他面前晃着两只手，他总是笑嘻嘻地握住它们，然后说，买，一定买。你怀孕我们就去买。

我就哼哼地说，不要，你买了我才怀孕。

其实我本身对于钻戒也并不是太大兴趣，不过是觉得人有我有，必要的时候戴一下而已。所以关于先买还是先怀孕便争来争去也就不了了之。

怀孕后很快就住院治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想过去逛街买东西。却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问，这么大的钻石，很贵吗？

虽然我们收入独立，但毕竟他的钱也是我的钱啊，太贵了我也有些舍不得，或者说觉得没必要。

他笑笑，说，不是很贵。一个朋友开珠宝店，给了很大的折头。

我看看，有些怀疑，毕竟是老夫老妻了，说出来也不怕伤他，问，不会是流嘢吧？

他笑道，那不会，是真的。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手指上流光溢彩。平时很少戴戒指，一旦戴上总觉得手指不大舒服。虽然觉得自己为了怀孕受了这么大这么多的苦，但他能理解、能体会能感受，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