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渐渐明白，原来还是有很多仪式的。很多亲戚设了“路祭”，记得《红楼梦》里秦可卿出殡时北静王路祭吗？原来在乡下还真的如此。把桌子摆在路当中，摆上祭品，然后跪在那里。棺材要到了，就放鞭炮，队伍就停下，等拜祭完了，又是放鞭炮，队伍又启程。鞭炮燃烧时放出大量的浓白烟混在大雾中，更加看不清了。队伍就这么走走停停，在几条街上兜兜转转，最后才到了目的地：爷爷的坟边。募穴已经挖好了，但他们说还不能放进去。要等时辰到了才行。我一听，什么？十二点？现才七点多！

然后才明白，我们只用在这里拜一拜就行了，到了时辰，自然有人把棺材放进去。拜完了就要脱掉孝服，不可以穿回去。然而仪式并没有完全结束。回去坐了一会，全体人重新穿戴整齐，到了村外一块空地上，在地上铺了很多很多干芦苇，还有那些纸钱，甚至有两个巨型的纸糊的房子！原来要烧纸了。我看着漫天的纸灰，心里颇有些感慨。人死了，还能感受到这些吗？

烧纸的时候人们就开始脱孝服，拿着孝服在火边挥一挥，个个如此，好像有什么含义似的。我也跟着做，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这些天，我看了好多东西都不明白，问年轻的人他们也不懂，问老人家，他们说话我也听不懂。所以后来就只是睁着好奇的眼睛到处看，支着好奇的耳朵到处听，不过好奇的鼻子却经常要捂着――那鞭炮的硝烟味太重，实在呛人啊！

（185）

乡下到处是狗，很多人家里都养着狗。也不必栓着，由着它们自由自在的跑。老公家里本来养着两只狗，一只病死了，一只丢了，所以后来就没有再养。我自己很喜欢狗，总是念念不忘想养只狗，但老公说，养狗？哼，先养人再说！我只好等以后生了孩子再满足这个愿望了。

那天出殡，人群中有个小姑娘，才一米左右，旁边有只狗蹭着她的腿。她用伞柄推那只狗，说，走开！我很惊讶，这小姑娘竟然不怕那么一只大狗。大概见惯了吧。出于关注那条狗，我一直走在那狗旁边，发现那只金毛大狗一直在小姑娘身边打转，跟着她走，我渐渐明白，就问她，这是你家里养的吗？她抬起头，黑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我，用普通话回答，是啊。我问，养了几年了？她说，两年。还怕我不明白，还伸了两只手指出来。我笑起来。然而在村口通往田间的路上，那只狗不见了。我赶紧问她，狗呢？她有些羞涩，说，我也不知道。我又问，它自己会回家吗？这会她很肯定的点头，说，会！

在城里休息的那天清晨，我被叫卖声吵醒了。听到叫“男女狗，狮子狗”，我很兴奋，啊呀，县城里还有卖狮子狗的！然而为什么不叫公狗母狗，却叫“男女狗”？想起在路边曾见过一只很小的狗，我想去逗一逗它，被妹夫叫住，说，别动，万一狗娘在，会咬你的。开始我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真的有方言把母狗叫“狗娘”，所谓“狗娘养的”原来出自此处。既然有“狗娘”，那么“男女狗”也不奇怪啊。

吃早餐的时候很高兴的告诉妹妹、妹夫，早上有人卖狮子狗呢。他俩一头雾水的样子，我就解释给他们听。解释了两遍，他们才明白，然后相互看一眼，大笑起来。这次轮到我奇怪了。追着问笑什么。妹夫说，嗨，哪儿是什么“男女狗，狮子狗”啊，那是“卖米糕，玉米糕”！

（186）

在县城里住了几天，因为热水管的水太小了，洗澡还能凑合，洗头发就不够了，尤其我是长发。正巧旁边就是发廊，于是就常去洗头发。

刚住下那天，老公就说要去洗头。他问他妹妹，在这里洗头大概多少钱？妹妹说，也就是两三块钱就可以了。洗吹而已。老公说这么便宜？于是就带上洗发水去了。我只是在一旁陪着，并没有洗。洗的确实很简单，浇湿头发，上洗发水，揉了几下，冲洗干净，然后就吹干。肯定不超过十分钟。不过这里确实很便宜，才收了三块钱。

第二次我和老公一起去，那家店居然没开门。大白天的，也不做生意，真是自在啊。我们就走到大路旁，看到有两家发廊并排，都开着门。店面不小，但师傅好像都只有一个。我便和老公一人去了一家店，反正隔壁，这样也节省时间嘛。还是自带的洗发水、护发素。吹头发的时候，女师傅还和我聊天，一听我说普通话就知道我不是本地人（他们这里都说当地话），问我从哪里来的，还赞我的发质好。给了钱，和老公一起往回走，他问我，你洗了多少钱？我说，四块。他笑道，嘿，我才用两块！我想想，哼，肯定是因为我头发比他长！

后来办完丧事我们又回到城里，我吵着要去洗头。老公说，这里洗的太粗糙，不舒服，他不去了。我想，反正就几步路，我自己去就是了。于是就慢慢走到第一次老公去洗头的那家，这次开着门了。她也看出我不是本地人，也问我能听懂当地话吗？吃饭习惯吗之类，倒是很热情。洗完了我就给钱，这次她居然收了我五块钱！

我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回到家，老公正和妹妹妹夫坐在厅里聊天。我冲进去，一只脚已经伸到他的背上，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状”。他一边挣扎着躲，一边问，怎么了？怎么了？我故作恶狠狠地说，嘿，你们这里的太不厚道了！太不厚道了！他和妹夫听了都吓一跳，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说，嘿嘿，我去洗头，她居然收了我五块！这价码也涨的太快了吧！他们听完我们洗头的“两块、三块、四块、五块”的过程，都笑起来，说，哈，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了！老公狂笑，说，啊呀，他们还是很好的，不过才收你五块钱，若是我，还不狠狠宰你一刀！

我追着他狂打，说，嘿！你洗才两块，我洗就五块！两天钱才四块！涨的比房价还快！黑心哪！我还是自带洗发水的！好黑呀！

假期结束，我们也要走了。老公说要去买点土特产。于是就一起上街。买的大包小包的，快回到家了，我说，啊呀，差点忘了！要买几包瓜子，你们的特产呢！也可以在路上吃。他说，好啊。正好路边就有间小超市，我看到他手上拿了那么多东西，就说，你不要进去了，在门口等我就是了。

他说了一句话，我差点没笑死。他说，我得进去，要不他们又该不厚道了。

（187）

一直都和他很好，没有吵过架，甚至小小的不愉快都没有。不过正如工地上经常标志的“安全生产XX天”，我们的和谐也一样有终结的时候。

那天下班他接我回来。然后“吩咐”我说，你去买菜。那口气，真的是在吩咐。我因为来月经，有些不舒服，说，你去吧。他说，你去。不容商量似的。我想，去就去吧。买了菜回来，他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说，你洗菜吧。他却不肯，说，你洗吧。我有些不快。但还是去洗菜了。全部洗好、切好后他去炒菜。本来吃起来也很高兴的，他吃完了一碗饭，把空碗伸到我面前说，帮我再盛一碗。我愕然。我坐在靠里面的位子，出来不方便，而且我正在夹菜，根本没有吃完饭。他其实只需走两步就可以自己去盛饭，为什么让我去？我心里就不舒服，加之肚子也不舒服，冷冷地说，等一会吧。他自己也不去盛饭，真的等到我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饭，站起来，拿过他的碗去给他盛饭。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他去开门，是管理处的来收费的。关好门，他说，嘿你怎么又不把门关好？有一次我没有锁紧外面的铁门，被他发现了，已经罗嗦了很多次。我说，我锁了外面的门，里面的门没锁而已。他说，两层都要锁的嘛！一进门就要锁好，养成好习惯！你每次都这样……。我一听就恼了，怎么这么罗里罗嗦！打断他的话，说，行了，我知道了。可是他还是不依不饶，仍然在说，你每次都不小心……。我把筷子“啪”的拍在桌子上，说，不要说了！然后离席而去。

径直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我也奇怪，自己怎么这么大火气？平时不是这样的呀，好像今天特别没有耐心。是因为他一定要我去买菜吗？还是盛饭的事？以前也都是我为他盛饭的，好像也从来没有什么不情愿的。为什么今天的火气这么烈？或者是因为来了月经，知道这个月没有怀孕，心里有些失望和烦躁，所以急火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