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等到最后扶植起新的群英堂帮主时,却还得要由安国出面去谈,才能将这位新的阳城县地下大哥稳住。
毕竟,当初无论是唐保华又或是周路生,全都是安国亲自去与他们做的接触。
如果等最后谈条件的时候换了其他人,怕要平白生出些别的波澜。
而最重要的是,安国充分相信情报站的能力。
即使此回下山进城的他,身边只带了王四喜这区区一名警卫。
安国知道,虽然鬼子和特务们闹得很凶,但情报站潜藏极深,方城又素来是个小心之人,要替安国安排一个妥当的住处也并非难事。
况且,鬼子又不是神人,他们如何能够知道,青阳山的首脑人物安国眼下就藏在阳城县城里面的消息?
送走了将要去城中探查消息的九叔与艾小天两人,安国与方城两人,却并没有就此从这处联络点离开。
他们两人还有一些话要谈。
比如城里鬼子特务的动向。
比如昨日里才刚刚潜伏到鼎香楼李瘸子身边的贾鹏。
再比如,方城昨天傍晚,于阳城县火车站外瞧见的那兄妹二人……
当安国从方城口中听闻到水岛绘里子的消息,他的心弦虽是微有触动,但很快,就变成了一声怅然轻叹。
往事已矣,韶华不再。
对于那个今生相负的姑娘,虽说安国心中有愧,但他却也知晓,此生此世,怕是已永远没有了再与她相见的机会。
况且如今的他身上背负太多责任,即便昨日的他就在阳城县城,怕是也没有亲自赶去车站相送的勇气。
“走就走吧。”
安国一声轻叹,瞧了眼眼露莫名之色的方城,忽的摇头笑道,“其实,就此相忘于江湖,也是不错的很啊。”
笑罢,安国拾起放在桌上的礼帽戴好。
深吸口气,就像个没事人一般,当先踏出了房门,“走吧,我们先回去。城里这两天不太平的很,咱们可有许多事情要做。”
“而且,把四喜那么个好动的惹祸精留在你的情报站,我可是不怎么放心……”
说这话时的安国眼神深邃,语态悠扬。
可身为独立团团长的他,难道真的就不知道经过了这些年里的历练,几乎称得上是自己最为亲近之人的警卫连长王四喜早就已变得稳重可靠,不再好动浮躁?
也许吧……
安国最终只在县城逗留了一个晚上。
首先,却是宋子轩派人送来消息,说根据地有极为要紧的事情,需要安国这位团长亲自回家主持。
其次,却是九叔叫小艾传了话来,言明他已对阳城县里的江湖环境有了些许的了解,对于接下来的具体行动,心中也已经有了份仔细的计划。
而在九叔的这份计划里,却并没有要安国亲自插手其中的安排。
九叔说,既然安国与那周路生已定下了要以江湖手段解决此事的约定,那么就不要让青阳山的力量轻易涉足其中,免得叫鬼子与特务们嗅到腥味,露出破绽。
九叔还笑着说,金小四即是借了洪门的名头在这阳城县的江湖里作威作福多年,如今摆明车马要投靠鬼子的他便已算是犯了洪门帮规。
对有心就此清理门户的九叔来说,这件事却又变成了家事。
但不论怎样讲,安国对于九叔的本领却是足够放心。
尽管他与九叔也不过只有许久前那唯一的一次接触,但安国却当真就是在打心底里信任九叔的本事。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惺惺相惜了。
安国终究是回到了青阳山,领着被他当惯了背锅王的警卫连连长王四喜一起。
在李家坡的关卡前,安国见到了迎出关前的一营长林天禄。
瞧着林天禄阴郁凝肃的面色,安国便已猜到,宋子轩话里所说的“出了事”三个字,其内里所隐藏的危局怕是并不算小。
因此,安国没有迟疑,只在走到林天禄近前之后,立时便问起了此事的详尽内情。
“怎么了?”
“听政委说是总部首长亲自下达的命令?”
不同于距离独立团权利中心太远,除去重大的军事行动以外,向来都有着极大自主性的吴靖三营。
也有别于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分兵镇守东山峪、小安村等关卡要道,同时还兼管着根据地民兵部队的黄雨顺二营。
林天禄的一营作为独立团主力镇守于李家坡防线,以主力驻扎在李家坡左近,距离团部所在罗家沟又近,是以团部一旦有了什么变化,在三个营长里面,林天禄这里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就得到详尽的消息。
更何况,还有林天禄有别于其他两位营长、同团长安国之间那亦师亦友的特殊关系。
当然了,这一回总部传来的情报虽然紧要,却也没有必须瞒着三位营级主官的必要。
宋子轩早就派人分别往三位营长处做了通告,当然,相比于路途遥远的三营长吴靖,林天禄这里到底还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
毕竟,团里派往阳城县去寻安国传信的通讯员,却还是从李家坡这里下的青阳山……
“听说是有一批南边支援来的药品出了问题。”
见安国发问,本准备要先问一问安国此次下山是否顺风平安的林天禄,也便将心念收起,将自己知晓的内容全数回答了出来。
“这批盘尼西林里有一半的假药,总部将要分配给正同鬼子交战的兄弟部队,结果……”
轻叹一声,林天禄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的叙说明白。
待他转头往安国面上瞧去时,却见到此时的安国正紧攥拳头,眉间有杀气凝聚。
“这些奸商!”
“万死都不足惜!”
瞧着安国此刻怒气蓬勃的模样,本来还有话说的林天禄,不禁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安国当然也瞧见了林天禄此时的神态。
尽管眼下的安国心中暴怒,可那也是针对于南方借着抗日名义大发国难财,给八路军出售这批药品的奸商,与林天禄倒是没有多少关系。
因此,安国很快便将心头的杀意收敛了起来,虽然面上还略微有几分怒色,但说话的语气却已渐渐恢复了平静。
“林老哥,还有什么事吗?”
林天禄轻轻点头,他凝视着安国的眼睛,目含深意,“听政委说,这批西药,是来自广东一家姓于的药品商人……”
此话一出,安国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终于恍然大悟。
原本,他因着骤闻如此骇人听闻的以假充真之事而心头震怒,是以并没有多想此事当中的内情。
但在此刻,当安国从林天禄口中听到了于姓药行商人几个字以后,心中终于恍然大悟。
毫无疑问,这所谓的于姓商人,说的必定就是身在广州的于氏兄妹了。
当年于氏兄妹回国以后,便继承了庞大的家族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