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金小四到了阳城县以后,立刻便凭着自己的辈分和本事,将阳城县里散乱一团的帮会势力重新组织起来,说是要在鬼子治下,替弟兄们寻一条活路出来。
这句话放出来以后,除去投靠鬼子的那些人,以及剩下一些仍旧坚持组训不愿与金小四合流的派别以外,金小四麾下,自此聚集了阳城县里小半的帮会势力,成了阳城县里地下势力的第一人。
这还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
两年前,金小四孤身入阳城,能在鬼子统治下的阳城县里,纠集起如此一股力量出来,最终在短时间内成为阳城县地下势力的第一人,由此便可以看出金小四的本事。
更能懂得“变通”,既没有彻彻底底的投向鬼子,也没有同阳城县真正的统治者交恶,反倒是在这其中寻到了一个平衡点,使得金小四名下的群英堂,寻得了在鬼子治下的发展机会,如此,却更能看出金小四的能力。
然而,鬼子是什么样的人,能这样眼瞧着金小四游离于体系之外,而不生出半点的想法出来?
无非只是因为金小四的群英堂,即便在金小四眼里看来再怎样声势浩大,却也不过是阳城县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小帮会罢了。
他们连省城的帮派都比不得,更不必说同上海滩那些风云人物相较。
鬼子之所以会留下金小四和他的群英堂,也不过只是因为想要留下一面旗子,一面能诱导中国人放弃抵抗,老老实实在皇军治下安居乐业生活的旗子。
鬼子算是看得明白,许多中国人口口声声的说,不愿意在皇军的手下讨生活。
可在这中间挂一个中国帮会,给那些泥腿子们寻一个遮羞布,他们便再没有了别的什么想法。
若非如此,在这偌大的阳城县里,又哪里来得这许许多多的良民?
金小四靠着同鬼子之间的默契发家致富,他原想着,能同鬼子一直都保持住这般默契。
却未能料到,就在前几日里,石川千鹤手下的花二狗,忽的找到了正在一处酒楼里寻欢作乐的金小四……
今日进城,安国与萧忆雪先一步来到情报站的联络点。
而乔平安、荆老虎等后续进城的几人,却没有第一时间来到联络点同安国会合。
他们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做,而乔平安身上所肩负的任务,便正是随情报站的同志们一起,去打探这个金小四的消息。
“团长,我刚才随情报站的同志接触了群英堂的几名外围成员,情况比咱们预想的还要恶劣。”
乔平安面容严肃,他想起今日一早在城中所见,忍不住摇头叹道,“这几人都只不过是在车站仓库卸货的苦力工人,为了不被日本人欺负,才加入了群英堂,入了帮会。”
“可就是这样最为普普通通的帮会成员,也从上面的头目口中听闻,群英堂这几日该有大动作,似是堂主金四爷,要他们帮着在城里挖咱们出来……”
随着乔平安的娓娓诉说,再加上还有早就知道大致详情的方城在一旁解说,安国很快便对金小四与群英堂的情况有了个细致的了解。
此时,更是已略微把握住了金小四内心的几分打算。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骑墙派。
同鬼子眉来眼去了这样久,眼看着鬼子的统治日益稳固,或许,这位声明远播的金四爷,已然打定了要全面投靠鬼子,以期搏个前程的主意。
终究,不过是个短视之人罢了。
安国冷笑摇头,谁都看得出鬼子已经无力进攻,发起大规模的会战,整场抗战已然进入了相持阶段。
可偏偏这位金四爷却做出了鬼子已经大胜的判断,想着要去鬼子那里升官发财,如此来看,传闻里那位金四爷所谓的运筹帷幄,也不过是小地方帮会组织为了宣传,所特意做出的美化而已。
当不得真。
“群英?嘿!”
安国冷笑出声,他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轻点几下,最终却忽的笑出了声。
“瞧这场面,金小四是想和咱们玩一出人民战争啊。”
“可他金小四难道就真的那样肯定,群英堂的普通帮众,也愿意同他一样,做一个背宗忘祖的大汉奸,卖国贼?”
安国的话才说出,坐于一旁的乔平安也出声冷笑,“论起人民战争,咱们八路军,算是他祖师爷!”
乔平安的话,令屋内几人全都摇头失笑。
笑过之后,先前一直沉吟着未曾发声的方城,出言替安国仔细介绍起了群英堂帮众的情况。
“仔细说起来,群英堂的帮众,除了帮会里的几个老牌山头以外,其实更多的,都是些如仓库苦力,黄包车夫等人一般的普通人。”
“这些人加入群英堂,不过只是想要替自己的生活寻一个保障。”
方城叹道,“如此,既可以免去在遭受日本人盘剥以后,还需交给帮会中人的所谓保护费,也能保证在有个万一,遭到城内伪军又或是丨警丨察苛难时,能有个人站出来替他们说几句话。”
听着身旁方城口中的言语,安国只是轻轻点头,并不搭话。
根据地的实力毕竟有限,能照顾到青阳山范围内的民众免于鬼子伪军的剥削欺压已是尽力,但阳城县城作为鬼子重点经营的统治中心,虽然明知道城内百姓的生活艰难,饱受欺压,可根据地即便想要襄助,却终究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
“等把小鬼子赶出中国的那一天,这些老百姓身上的吸血虫螽,终要将他们一一清算干净!”
安国的一声感慨,引发屋内几人的共鸣。
在感慨过后,众人又继续谈起同金小四,同群英堂有关的话题。
尤其当说起,在这群英堂高层里有一人是荆老虎的朋友时,更让众人心中生出了些许的期待。
毕竟,再怎样说,群英堂里除去金小四等有限几人外,剩余的帮众所图,不过是为了在鬼子的统治下寻一条活路。
可若是让他们真正的去投靠鬼子,做一名被人戳断脊梁骨的汉奸走狗,他们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去做的。
这些人没有敢于同小鬼子抗争的血气胆勇,但他们总算也还记得,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
再加上群英堂普通帮众多是县城内外的群苦乡亲,安国也不愿意让根据地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同这些乡亲们站在对立面上。
所以,当荆老虎说起他在卧虎岭做土匪时,曾认识的一位老朋友,如今就是群英堂内的高层人物,安国才会急不可耐的带他下山,让荆老虎出面来约他这位朋友见上一面。
在安国眼里看来,若想要在这次事件中避免更多无谓的伤亡,那么荆老虎的这位朋友,便可说是破局的关键!
时间,便在众人的言谈声中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情报员小陈回到联络点,告诉安国说,自己已经将安国想要同他相见的消息送到了水岛隼人手中。
按照这几日的习惯,水岛隼人依然是在下午三点以后离开了鬼子的训练场。
水岛绘里子仍然留在阳城县,而且,水岛隼人依然记得,就在数日以前,来自日本本土的将军大久保正雄,还不止一回用隐秘的语气同自己提起,想要同绘里子私下见上一面。
在部队里待了这样久的时间,就算水岛隼人再怎样迟钝,也能猜得出大久保正雄当日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