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排,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左秀才写好了书信,安国叫来特务排的众人,又与他们仔细研讨了一遍今天的行动方案,便打发他们各自离开。
左秀才领了两名特务排战士,要将书信分别送去严仕恩与其下属的家中藏好。
便是连鼎香楼的王掌柜家里,也要藏上一两件东西。
安国可是下了狠手段的,他要将王掌柜的鼎香楼伪装成我军在阳城县的情报站。
是以在那鼎香楼里,除了要藏一两封严仕恩的信件以外,还顺带放了几样根据地的证件信物。
鬼子因着明知道严仕恩是被冤枉,是以尽管已将抓捕了严仕恩满门上下十数口人,又拿封条封了严家宅院与鼎香楼酒楼。
但也只是贴上封条就罢。
鬼子并没有对严宅与鼎香楼多做搜捡,于是,这就给了青阳山谋划的机会。
安国相信,等他离开阳城县前,领着特务排的战士们扯出营救严仕恩的旗号,再去往宪兵队一冲,无论这一趟能不能冲进去。
鬼子在这之后一定要将调查的重心悉数放在严仕恩身上,再然后,从严宅等所在搜出安国精心布置的“证据”,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左秀才将主要负责这件事情,而乔平安、马福顺与另外三名特务排战士,则要一边去盯紧那位财政厅高主任的行踪,一边准备接下来的暗杀行动。
要让那高主任之死变成意外,不至于引起鬼子和伪军特务的警惕,却还需要乔平安等人好好谋划一二。
因此,安国原本还想要让王四喜随同乔平安等人一起离开。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做了这么久的警卫连长,王四喜早就历练了出来,他的本领就算放到特务排也是顶尖,有他在,能让乔平安的行动轻松不少。
可王四喜知道安国已经约了祁国良,准备要在傍晚时分亲自去与祁国良见上一面。
王四喜不放心安国身边只有情报站的同志护卫,死活要跟着安国一起。
他十分坚持,安国与方城两人实在无奈,最终只得同意了王四喜的请求。
时间到了下午,雪花没有一点要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乔平安等人离开后,情报站的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方城还有情报站的工作需要处理,在替安国将火炉搬到廊下,又搭上一壶热茶以后,便告辞离开去了前院。
而安国则坐在屋檐下,与王四喜两人看着庭中飘雪慢慢品茶。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安国坐得住,王四喜却是个坐不住的。
只喝了两杯茶水便没了兴致,想要说话,可见安国赏雪品茶,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国见他如此猴急不由失笑,想了想后,便打发王四喜回屋去歇息,养精蓄锐。
晚上临走前还要去鬼子的宪兵队大闹一场,王四喜这位警卫连长可是主力。
鼎香楼早在三天前就被查封,连酒楼王掌柜都被关进了宪兵队大牢。
王掌柜身上背着的,可是个通共的罪名。
无论他最后能不能从宪兵队里活着出来,但至少,他的鼎香楼是再也别想如以前那样开下去了。
鼎香楼一倒,在这阳城县城里,便有另外两家酒楼占了鳌头,成了县城里的顶尖。
在这其中,一间,是城东的孙家老店。
另一间,是城西的竹之屋。
一家主推中国菜,一家做的是日本菜,互不干扰,并驾齐驱。
今天晚上,高主任约花二狗吃饭的地方,便是城东的孙家老店。
而安国约了祁国良见面的所在,则是位于城西的竹之屋。
事实上,城里的日式酒楼不少。
毕竟阳城县已是沦陷区,日本人才是这里的真正统治者。
驻守阳城的鬼子,上至大佐山県良平,下到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兵,远渡重洋来到中国。
虽然他们凭着手上的钢枪刺刀,在这里得到了许多东西。
但无论再怎样多的财宝美人,却终究难以压下鬼子的思乡之情。
鬼子尽管禽兽,却也是人类,有着属于人类的情感。
城里的日式餐厅由此应运而生,就连曾经的鼎香楼,王掌柜也划出了近半的包厢,特意装潢成了日式风格。
再加上鼎香楼里还特意请了个会做日本菜的厨子,所以,王掌柜的鼎香楼才成了阳城县第一。
竹之屋是个日本餐厅。
与鼎香楼不同,这里,从内而外,都纯正的很,透着一股真正的和风。
因为,竹之屋的老板,就是个真真正正的日本人。
这里的装饰典雅,消费高额。
所以,来竹之屋吃饭的,都是城里的日伪高官,土豪士绅。
祁国良是城里的财政厅厅长,为了在日本人面前露脸,他打早就是竹之屋的常客。
安国今日为了与他会面,又特意做了化妆,扮成了商人模样,去往竹之屋这种所在吃饭也不会显得突兀。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安国将身上的衣着收拾妥当,穿西装戴礼帽,怀里再夹个皮包。
作为晋商世家子弟,安国想要扮个商人那真叫本色出演。
换上这身行头以后,方城在一边啧啧称奇,赞道便是城里最有钱最富贵的那些个员外公子,也比不得安大团长今日的风采。
一切收拾妥当以后,安国等人便走小门从情报站离开。
安国扮成商人,王四喜扮作随从,
他们两人将直接进入竹之屋,等候祁国良前来会面。
而方城则领上两名情报站的同志在竹之屋外头的巷子里策应,以防万一。
大雪纷飞,满城银装。
抬脚踩在皑皑积雪上,伴随着沙沙声响,安国与王四喜两人缓步往竹之屋所在走去。
路途中,王四喜记起先前方城与众人介绍时说起的竹之屋情况,心有疑惑,忍不住往安国身边凑了几步。
王四喜压低声音,冲着走在前头的安国问道,“团……大少爷,您说,难道鬼子里真的有好人不成?”
竹之屋现在的老板是个女人,叫做竹中真由美。
她的丈夫是一名日本商人,丈夫竹中太郎有个弟弟次郎,有佐官军衔,在阳城县鬼子驻军里担任小队长。
三年前,真由美随丈夫竹中太郎一起来到中国,最后定居在阳城县。
竹中真由美的情况,安国与王四喜两人都已听方城仔细介绍过了一遍。
因而,在王四喜疑问出声后,他心里只略微转了个念头,便又紧接着说道,“那竹中夫妻两个四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有孩子,丈夫竹中太郎又在去年害病死了。”
“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报应,小鬼子作孽太多!”
“四喜。”安国闻言不由得摇起头来,他扭头看了王四喜一眼,说道,“也不能这么说。”
竹中家夫妻二人已经快五十岁了,结婚三十余年却一直都没有孩子,在故乡就得了不少的风言风语。
夫妇二人接到弟弟的邀请,原想着要来中国换个环境生活,却没想到,才到了中国一年多,刚刚在阳城县这里扎稳脚跟,丈夫竹中太郎就害急病死了。
按照王四喜的说法,这就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