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田宗一郎不愿去构陷自己的同胞,但因为大久保正雄逼得太紧,他又亟需要拉出一个替罪羊来。
所以,王掌柜只能自认命苦了。
谁叫大久保正雄曾在他的鼎香楼里吃酒?
谁叫他鼎香楼王掌柜,有一位担任着阳城县县长的亲戚在?
在宪兵队派人往鼎香楼抓人的同时,又有一队鬼子从宪兵队走出,去往了阳城县县政府所在。
他们的任务,是要将现任阳城县县长严仕恩请到宪兵队去喝一杯茶——由堀田宗一郎所亲自下达的命令。
严仕恩今天也一如往常一般的准时来到县政府办公。
当宪兵队派出的鬼子兵抵达县政府时,严仕恩才刚刚到达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
“去宪兵队喝茶?”
看到眼前几名鬼子宪兵趾高气昂的模样,严仕恩心头微沉,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按理说,作为阳城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身担替鬼子治理阳城县数十里方圆的重任,便是连山県良平见了他,轻易也不会有恶言恶语相向。
可今日,只几个从宪兵队里走出的鬼子兵就敢给他脸色看?
严仕恩心知不妙。
但因着身居高位多年所养出的气度,严仕恩此时却也并没有乱了方寸。
他先是向副手嘱托了几句政务上的事情,又给亲信眼色,让他想办法去找山県良平那里通个气。
山県良平昨天便已出城前往青阳山作战,如今县城里起了变故,严仕恩相信,山県良平那里必然是不知情的。
几个鬼子宪兵却也并没有过分催促严仕恩的意思。
只在催过几句过后,便等在一旁,等着严仕恩做完了所有布置安排,才领着他自县政府走出,上了停在县政府大门处的小轿车。
车子缓缓往宪兵司令部方向驶去。
而坐在车里的严仕恩,瞧着一左一右坐定,将自己夹在正当中的两名鬼子宪兵,眉头不由得紧紧攒在了一处。
喝茶?
这种毫无诚意的借口,他是半点都不会去信的。
严仕恩与担任宪兵队队长的那名中佐并没有多么深厚的交情,况且,如果真要论起喝茶,在他的办公室里,严仕恩的秘书才刚刚给严仕恩泡了一壶热茶,水还是烫的。
上好的普洱茶,山県良平那里都不一定有。
心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严仕恩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几名鬼子宪兵押解着进了宪兵队。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进去,他严仕恩严县长,却是再没有了出来的机会……
作为阳城县里唯二的两名大佐军官之一,虽然堀田宗一郎平日里都只将精力放在他特战队的那一亩三分地上,但论起在整个阳城县的影响力,比起山県良平来说却是半点不差。
毕竟,堀田宗一郎的后台背景要比山県良平硬得多的多。
而且,隶属于王牌野战军的大佐和地方守备部队的大佐,即便两人军阶相同,可无论怎么瞧,堀田宗一郎都要更强几分。
平日里,堀田宗一郎并不愿多管闲事。
但今天因着大久保正雄强逼,而山県良平又不在阳城县里,算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堀田宗一郎无法,终究只得走上台前,一手操办起了对这次所谓泄密案的侦查工作。
当然,如果真有那个侦查的过程的话……
严仕恩作为阳城县县长,当然有着接触最核心机密的资格。
鬼子这一次的行动计划,严仕恩那里可是知晓大半的。
再加上大久保正雄曾在王掌柜的鼎香楼里吃酒多次,鼎香楼,也便成了一处最有可能发生泄密的所在。
有这么多的原因在,堀田宗一郎不找严仕恩当这个替罪羊,难道还真要费心费力的去将真凶找出来不成?
他没有三天的时间那么多。
他只有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
严仕恩与王掌柜二人被请入宪兵队以后,堀田宗一郎也不去等从宪兵队传来的口供,便重新回了鬼子司令部去找大久保正雄说话。
堀田宗一郎心知,大久保正雄要的也不过是个交代罢了。
那两人的口供无非是屈打成招,想来说出要阳城县限期一个小时抓出奸细的大久保正雄也同样清楚这一点。
后续的甄别工作当然还要继续,鬼子这边绝不会容许有八路的卧底特工潜伏到自己身边的事实。
可以想见的是,等大久保正雄离开阳城县以后,县城内外日伪军的管理体系中,定然要迎来一次声势浩大的审查。
不过只眼下来说,却并不是思虑这件事的时候。
鬼子的司令部距离堀田宗一郎的营区不远,乘车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
很快就见到了大久保正雄,堀田宗一郎在瞧了眼立在大久保正雄充当翻译的水岛隼人后,立正敬礼,沉声说出了自己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所得到的成果。
“已经查明,是县长严仕恩和鼎香楼的王掌柜两人。”
大久保正雄闻言,将眉头一挑,问道,“是他们?”
他当然见过身为阳城县县长的严仕恩,按照今天的安排计划,待会儿等大久保正雄搭乘火车离开的时候,身为县长的严仕恩还要在火车站送行,而大久保正雄也准备到时候对这位识时务甘做帝国忠犬的支那人勉励几句。
而对于鼎香楼的王掌柜,大久保正雄也一样记得。
鼎香楼的酒菜不错,王掌柜又是个会做事的,特意装修了一间和风的包房用以招待鬼子高层。
这几日里,大久保正雄可是往鼎香楼吃过了不止一次的酒菜。
深深看了眼前的堀田宗一郎一眼,大久保正雄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他自然也明白从堀田宗一郎口中报出的这两个名字里会藏有多少猫腻,但大久保正雄此时却无心深究。
可以预见的是,这一回的青阳山攻略必然要以失败完结。
作为一手计划了此次行动的大久保正雄,虽说他的本职工作确实只是前来晋北一带视察防务。
但不论怎样说,大久保正雄在太原、在平津的一众鬼子将官们眼前,也都拍着胸脯说了大话,其中有些言语更无异于是军令状。
如今计划受挫战事失利,大久保正雄不止颜面受损,等他回去以后,必定也要受到政敌的攻讦,怕是要应对不小的麻烦。
所以,大久保正雄才急着要堀田宗一郎推出几个替罪羊来。
如今有了严仕恩与王掌柜等人顶在前头做那靶子,大久保正雄即便无法将自己完完全全的从这次的败战中摘出,但也能让他有许多借口可以推脱。
打太极,可不止是中国官僚们的专利。
“没想到竟然会是严县长。”
“帝国给了他信任,给了他权力,又哪里想的到,这人竟是八路的地下党。”
只短短两句话,大久保正雄就已经对此事下了定论,替堀田宗一郎报出的两个名字做了背书。
随即,又在冷笑一声后,说道,“支那人果然不值得信任,此事我会回报参谋本部,日后对于投诚帝国的支那人,需要作出更为仔细的甄别审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止堀田宗一郎,就连水岛隼人听了,心中也忍不住嗤笑出声。
无耻。
或许,也正是这份无耻,才是大久保正雄能够身居高位的原因所在?
两个人都没有就此事再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