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赵德禄离开以后,这两人面上原本浮现的笑意却立时消失不见。
洪英仁斜着眼瞪了严仕恩一下,冷笑着道,“有些人还真是知道见缝插针,讨太君们的欢心啊!”
严仕恩闻言却阴阳怪气的笑出了声,说道,“能讨太君们欢心那也是本事,总比某些只知道吃兵饷的废物要强。”
两个大汉奸又在这鼎香楼里吵了开,尽管顾忌着头顶的鬼子没有真正动手,却也都吵得脸红脖子粗,没有了先前的半点风度。
却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先前从鼎香楼离开的赵德禄,已经在不远处一家五金店前的门柱上留下了个极为隐蔽的标识。
只是个看似随手涂鸦的圆圈,但只有阳城情报站为数不多的几位情报人员知道,这是赵德禄有了情报,想要主动同情报站同志接触的意思。
赵德禄毕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方同志,虽然他已经纳了投名状,又曾咬牙切齿说过要打鬼子抗日的话,但是无论青阳山上一手策反了赵德禄的政委宋子轩,又或者是真正负责与赵德禄进行联络的阳城情报站站长方城,都对他保持了足够的警惕。
除去情报人员主动去寻赵德禄索要情报外,只给了赵德禄如此小心的一个临时联络方法,却也算是应有之意了。
赵德禄在五金店外的门柱上留下标识以后,便又踱着步子离开,去往了附近一家茶馆喝茶歇息。
反正今天的他并没有什么活计要做,算是清闲的很。
这一回,是赵德禄第一次主动联络城里的八路地下党。
所以赵德禄并不清楚,情报站的同志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在五金店门口留下的暗记,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派人过来与他接头说话。
所幸赵德禄今天事情不多,甚至他已做好了一整个下午都坐在这茶馆里喝茶的打算。
叫赵德禄意外的是,他面前的茶水才续了不过两壶,就已有了一名戴着文明礼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方城。
赵德禄留下暗记的五金店距离鼎香楼并不算太远,而为了近距离监视鼎香楼中一众鬼子高官的会面,情报站今天在鼎香楼外派了好几个人盯梢。
所以,当赵德禄刚从鼎香楼内出来的时候,就引起了一位情报员同志的注意。
后来发现赵德禄去了与情报站约好的地方,更在那家五金店门前留下了一道隐蔽的暗记,这位情报员同志便知道,这是赵德禄主动起了心思,要与情报站做接头的意思。
他立即将这个情况送去了情报站,只是今天因着大久保正雄的事情,情报站所有同志全都分派了任务在身。
情报站站长方城又不知道赵德禄如此动作,主动提出接头,是有什么重要情报要与地下党汇报。
想了想后,认为才从鼎香楼内出来的赵德禄手上,必定掌握了不少同大久保正雄有关的情报消息,故而必须尽快与其见上一面做出确认。
打定主意,方城不再迟疑。
在做出一番化妆打扮之后,亲自来到赵德禄现下喝茶休息的茶楼中来与其接头说话。
对上暗号口令确认无误后,明白眼前的中年男人便该是来与他接头的八路军地下党了。
方城的化妆极为细致,莫说赵德禄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方城,即便他原本就识得方城的模样,此时的他也绝对没法再认出方城。
赵德禄只以为方城就是阳城情报站里一名普普通通的情报人员。
在冲着方城点头笑了笑后,遂像拉家常一般的出声问道,“今儿来的这么快?”
赵德禄想起上回见过的另一名年轻八路地下党,又紧接着问了一句,道,“怎么不是上回那个小哥了?”
一连两个问题问出,让方城的面色不由的冷了下去。
他盯住赵德禄的眼睛,沉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如果赵德禄接下来还是直说这样一些毫无营养的话语,那么方城绝对要转身就走,不再跟他废话哪怕半句。
瞧出了方城面上带出的不快,赵德禄自讨没趣,又忽的记起眼前之人乃是青阳山的八路地下党,对像他这样的日伪汉奸向来都称得上是杀人不眨眼。
赵德禄心里一个激灵,收起原本的轻松心态,在抬手往嘴上轻轻拍了一下后,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
“不该问的不问。”
见赵德禄做出如此保证,方城这才轻轻点头。
两人所处的位置乃是茶楼角落的一处清静所在,赵德禄鬼子翻译官的打扮,让茶楼里所有客人都避而远之,便是茶楼里的小厮掌柜,轻易也不会往这边走动。
所以,方城与赵德禄的谈话却也安全的很。
但方城仍旧下意识的观察了一遍周遭的情形,待确定了谈话环境的安全以后,这才压低声音,冲着眼前的额赵德禄问道,“说说看,你主动要求见面,是有什么要紧事说?”
提起正事,赵德禄总算又来了精神。
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方城,只是在方城被文明礼帽遮掩下的面孔上,赵德禄瞧见的只有片片阴冷之色。
再想起八路军对付鬼子汉奸的种种手段,赵德禄不敢多说闲话,在略缩思忖后,便先开口问了一句,道,“阳城县来了个日本将军,你们知道了吧?”
方城闻言点头答道,“知道,是今天上午到的吧。”
见方城这位八路地下党果然早就知道了鬼子将军大久保正雄抵达阳城县的消息,让赵德禄更加确定了八路地下党的神通广大。
他忍不住挑起大拇哥儿,冲着方城赞了一句,道,“嘿!你们八路军的情报能力,这份儿的!”
等赞叹过后,这才开始组织言语,介绍起了自己所知晓的、同鬼子将军大久保正雄有关的具体情况。
“来的这个日本将军叫大久保正雄,今天一早才从太原过来。”赵德禄压低声音,冲着方城解释道,“我想着你们对这位日本将军肯定有不小的兴趣,所以就想要给你们说说他的事情。”
方城点点头,道,“你说。”
“中午的时候,这个大久保正雄同山県太君……”赵德禄说了一半,忽然记起眼前之人是青阳山的八路,便连忙改口,收回了山県太君的称法,而是直接唤起了山県良平的名字,“同山県良平一起在鼎香楼吃了饭,饭后定下了后续的巡察流程。”
只听赵德禄低声说道,“今儿下午先往宪兵队和特战队去看看,等到明天就要到县政府丨警丨察局这些地方。”
略微顿了一顿,见方城没有表态,于是赵德禄又继续开口说道,“我还听说,这个日本将军只在阳城待三天时间就要走,不过不是回太原去,而是要走陆路往其他地方去。”
说到这里,赵德禄忽的皱起了眉头。
他又记起了另一件事来,想了想后,也不隐瞒,就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面前的方城。
赵德禄说道,“原本说是有一个中队的日本兵要跟着他一起过来,但今儿早上却是这个大久保正雄独自一人下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