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家里早就替妹妹收拾好了一间卧房,回到家后,便先替水岛绘里子将行李放下,然后又立马钻进了厨房,要替水岛绘里子准备一些饭食。
“哥哥,我在车上已经吃过了。”水岛绘里子拉住水岛隼人的一只胳膊,劝阻道。
却被水岛隼人笑着拍开,“那不一样。”
看到跟着自己一起走进厨房的水岛绘里子,水岛隼人面上难得的现出几分温暖的笑意。
今天的水岛隼人,是这些年里到达中国以来,面上笑容最多的一天。
水岛隼人冲着妹妹笑了笑后,说道,“你也有好些年没有吃过我做的饭了,今天哥哥可要给你好好的露一手!”
“是啊,有四年了吧?”水岛绘里子倚在门框边,看着自己的哥哥,笑道,“四年了,绘里子真的很期待呢。”
只是,听到水岛绘里子如此言语后,水岛隼人却并没有笑。
他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手里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回头盯着自己的妹妹半晌,瞧见自己妹妹面上饱含期待的微笑,终是在暗叹一声后,摇头道,“我就不该和你说那件事情。”
水岛绘里子故作疑惑,“哪件事情?”
偏头瞧着自己的哥哥,目中尽显迷惘,瞧来却是呆萌的很。
水岛隼人见到妹妹此时的姿态倍感无奈,只能再叹一声,道,“还能是哪件事情?我就不该在电报里和你说起,安国也在这阳城县里的事……”
此言说出,两人俱都沉默了好一阵子。
直到片刻之后,水岛绘里子才抬起头来,一双清亮双眸紧盯住自己的兄长,摇头道,“不是呢,哥哥。”
水岛绘里子盯住自己的哥哥,轻声说道,“虽然很想见阿国一面,但这次,却是父亲大人让我来的。”
“父亲已经很老了,他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见到明年春日里的樱花。”
说到这里,水岛绘里子的话不由得停顿了下来,水岛隼人的目中也泛起了几分泪花。
却还未等水岛隼人说些什么,便听见水岛绘里子又继续说道,“你又回不了家,所以,父亲便让我来看看你。”
“我的包里,有父亲大人亲笔写给你的一封家书在。”
“至于阿国……”
等再提起安国,屋内原本沉闷的气氛,竟又再次压抑许多。
便是水岛绘里子也难以继续言语下去,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瞧着自己妹妹此时失落的样子,水岛隼人先是想起远在日本九州的老父亲,又想起与自己几乎算是近在咫尺,中间却又好似隔了万里天堑的故友安国,终是不知该如何安慰。
“绘里子……”
攥了攥拳头,水岛隼人强笑出声,“算了不说这些。”
他笑着揭开厨房内一只水桶的桶盖,而后故作得意,冲水岛绘里子一扬眉头,道,“你看这是什么?”
水岛隼人指着水桶内游得正欢快的两尾三文鱼,向着水岛绘里子笑道,“我特意托人从上海买来的新鲜三文鱼,待会儿,哥哥做寿司给你吃。”
然而,叫水岛隼人意外的是,水岛绘里子面上却并未露出惊喜的神色。
“可是,人家想吃中国菜呢。”尽管水岛绘里子也收起了面上原本的黯然神色,但她的眉头却依然皱起,此时看向自己哥哥的水岛绘里子,甚至连嘴唇也轻轻嘟了起来,“难得来中国一趟啊……”
看到妹妹难得露出的娇俏模样,水岛隼人不禁摇头失笑出声,“我倒是忘了这茬。”
想了想后,水岛隼人还是将泡在桶里的鱼捞了起来。
他一手拿着厨刀,一手托着鱼,尔后冲水岛绘里子笑道,“晚上,晚上带你出去吃中国菜。”
水岛绘里子闻言,重重点头。
水岛隼人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家乡菜给妹妹水岛绘里子。
昔年在日本国内的时候,水岛隼人就常常喜欢做菜给妹妹吃,为此没少被父亲数落,说他这种模样哪里像个正经的武士。
但水岛隼人素来喜好此道,看到妹妹因着美食而露出幸福的微笑,他心中也能因此而获得一份安宁。
见他如此甘之如饴的模样,到了后来,水岛隼人的父亲也便没有再为此多说过什么。
水岛隼人今日再次下厨,他的手艺一点也没有退步多少,甚至还更有精进。
吃饭的时候,水岛绘里子连眼睛几乎都已眯在了一处,便是嘴里还填满着东西,也一个劲的用囫囵不清的声音夸赞着可口好吃。
兄妹两个已有了数年未见,饭食过后,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好在水岛隼人今日得了假期,却也不必急着赶回司令部去。
兄妹二人一直聊到天色见暗,约摸已到了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才终于意犹未尽的收了话头。
而后在略微收拾一二后,由水岛隼人领着,出门去了附近最有名气的一家酒楼吃饭。
水岛隼人是那家酒楼的常客。
当妹妹绘里子提出想要吃一顿中国菜的时候,便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儿。
夜里的阳城县城虽然多了不少灯火,却也并没有比白日里喧闹多少。
能够在夜里有空出门玩乐的,不是如水岛隼人一般的日本人,便是洪英仁、严仕恩等汉奸头子,普通百姓却是没有这般兴致的。
即便有那兴致,若是想到但凡出了门,会受到日伪汉奸的欺压管制,也要因此失了兴头。
因此,即便现下已是临近年关,但城里的百姓却并没有因此而多了什么快乐。
到了夜间,乡亲们依旧早早的将院门关起,只是待在自己的家中。
走在阳城县的街道上,瞧着人影稀松的街道,水岛绘里子面露不解,扭头向自己的兄长发问。
水岛隼人张张嘴想要做出解释,但看到自己妹妹明亮的眼睛,最终只得轻叹一声,道,“这就是战争啊……”
“这是两个国家,两个民族之间的战争。”
想了想后,水岛隼人停下脚步,盯住水岛绘里子的眼睛,以极为凝重的语气沉声说道,“所以绘里子,你也看到了,中国百姓看我们的眼神里,除了胆怯与畏惧以外,那几乎刻到骨子里的仇恨。”
“这是不可磨灭的。”水岛隼人说道,“而安国,也是中国人……”
不同于县城里街面上的清冷,根据地里,因着年关将近,团里的宣传队在宋子轩和萧忆雪主持下编了好几出剧目进行演出,眼下却正是一副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
罗家沟村头谷场空地,战士们早在前两天宣传队还在排练时就搭起了一个舞台。
今晚是宣传队头一次演出,地点被选在了团部所在罗家沟,便正好用上了这个台子。
等宣传队明天再演过一天后,就要开始流动,分成几个小组,往根据地内各个村子进行宣传演出,也算是根据地内的新年节目了。
谷场两边点了好几个大火盆,使得整个谷场里瞧来灯火通明,亮堂的很。
安国与团部的战士们搬着小马扎,就坐在台下观看演出。
外围挤着村里的村民乡亲,虽说天气寒冷,却并不愿归家,而是将手拢在袖中,缩了脖颈饶有兴致的来看八路军排出的戏剧。
不过,此时在罗家沟的谷场内,无论团部的战士又或是周边的乡亲,却都没有了先前一场节目演出时的喜气洋洋。
“这是萧主任根据反扫荡作战时,发生在张家庄的真事改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