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萧忆雪她们做的就不是宣讲教育,而是针对战士们进行的文艺汇演了……
团部出面借了罗家沟村里的谷场,而后往谷场中搭了个台子出来。
一场场带有非凡意义的演出活动,便在战士们用过晌午饭以后,在这草草搭就的台子上出演。
萧忆雪她们在节目的编排上很是用心,又在安国与宋子轩的建议下加了些内容进去,使得演出节目更能向战士们体现出时刻保持警惕的重要性。
而对于战士们来说,这样深具教育意义的演出,可绝对要比去直面那些黑脸的政工干事们幸福的多。
看着战士们此时聚精会神,并不时发出一阵阵高声喝彩的模样,本是站在一边观瞧的安国,面上也不禁带出了几分欣慰笑容。
“怎么样?我这节目。”萧忆雪眉眼含笑,偏头往安国的面上看去,口中邀功似的说道,“姐妹们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排练出的,这台本更是我熬夜整整一宿才写出来的呢!”
萧忆雪将身子往安国这里倾了一倾,笑问道,“你看,我们就因为你一句指示就做了这样多的工作,咱们的安大团长您,是不是该表示些什么?”
“回头请你吃饭。”安国失笑一声,扭头向萧忆雪看去,“我亲自下厨,旁人可吃不到。”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当然。”
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往下演着,战士们的情绪也变得愈加高涨。
如此来看,今晚这次演出的目的,至少已经算是达成了一半。
但台下与萧忆雪聊着天的安国,却因着心头早已充斥了多时的烦忧,而渐渐变得悄然无声。
察觉到安国身上所透出的异状,萧忆雪也不再出声说话,只是仔细关注着安国此时的状态,面含忧虑。
到了最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对安国的担忧,出言问了起来,“安国,你……是怎么了吗?”
“心里有什么苦闷有什么烦恼,别忘了,我还在你身边,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
萧忆雪说得情深意切,似是全然忘记了自己这番言语的直白透骨,话里话外饱含的,只有对安国的浓浓关切。
本来正因那支来路不明、如今已然到了阳城县里的鬼子特种小队而心生烦恼的安国,此时闻言也不禁心头一暖。
美人恩重。
这么些年过去,安国哪里还不明白萧忆雪的心思?
两人本就是青梅竹马,一切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若不是他们两人心中都还存着各自的顾忌,没能将其间的关节彻底说破,恐怕现在的两人身边还要跟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八路呢。
“放心,我没事。”
安国笑着摇头,同时将萧忆雪的一只手掌牵起,满怀深情的说了一句。
也正是他的这一句话,以及这情不自禁做出的举动,终于叫萧忆雪反应了过来。
她记起了自己方才大胆说出的那番话,也看清了自己已然叫安国牵在掌中的如玉柔荑。
一张俏脸霎时羞了个通红,急忙将自己的手掌挣脱出来。
可口中却已然语无伦次,不知该与安国再说些什么,才能将此时面临的尴尬掩饰过去。
毕竟,在往昔与安国的相处过程中,两人可都默契十足的保持了一定距离。
至少,至少大致瞧着,还没有脱开战友同志的范畴……
萧忆雪此时难得显露的可爱姿态,让安国瞧了更觉有趣。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的关口,并非是叫两人儿女情长的时候,故而只笑着问道,“怎么,咱们往日里雷厉风行的萧主任,现在也学会女儿家的害羞模样了?”
“我们去那边坐着说吧。”
两人此时还站在谷场的角落处,安国四处瞧了瞧,正好看到了不远处一株大柳树下摆放的几个石凳。
安国知道,那是村里老人们平时聚会闲聊的地方,可眼下不论村里人又或是战士们都在谷场这里观看节目演出,那儿倒是变得空无一人,寂静的很。
安国心里想着,去那里说话不会受人打扰,于是便冲着萧忆雪建议起来。
他自己说得倒是自然,反而是萧忆雪,见到安国要请自己往那无人打扰的树下说话,面上原本才刚刚褪去的红晕瞬间便重新升腾起来。
鹌鹑般点了点头后,就跟在安国身后,默不作声的走去了那摆放了石凳的柳树下。
萧忆雪原想着,安国特意喊了自己到这里来,必然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说。
或许,今晚的他终于想通,不再与自己玩那遮遮掩掩躲猫猫般的游戏,要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厘清。
再联系起安国方才突然牵住自己手掌的动作,萧忆雪只觉得自己心头仿似抹了蜜一样的香甜。
守得云开见月明,说的,便是眼下这般场景吧?
萧忆雪想了很多,当她与安国相对坐在了树下的时候,尽管面上还透着那诱人非常的红晕,可一双眼睛却早就弯成了月牙儿。
她甚至已经在想,自己待会儿究竟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略显矜持的对安国做出回应……
可惜,萧忆雪终究还是想岔了一些。
因为安国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已经为他接下来的所有谈话定下了基调,绝不可能会去谈及萧忆雪心中所想的风花雪月。
“就前天晚上鬼子的那场突袭,我想了很多,咱们的战士在很多地方,果然还是同鬼子有着差距啊……”
自从被堀田宗一郎的特战队往深处于青阳山腹地的团部门口大闹过一通后,安国的心间便一直在反思着这场敌我交锋中所暴露出的各种问题。
有些话他已经同宋子轩相互讨论过,有些念头只是在方才观看节目演出时陡然自心海中生出。
如今面对着与自身关系非凡的萧忆雪,安国心头可谓是有着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出了,不吐不快。
听着安国倒出的这一连串苦水,萧忆雪心中虽然还因着安国并没有如自己预想中那般说些情话出来而存了怨愤,一直在默默无声骂着“木头”两个字。
可再见到安国那几乎攒在了一处的眉头,她心中的这点点怨气又在很短很短的时间里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对安国的担忧与关怀。
当然了,更有对根据地现状与战士们精神状况的反思。
毕竟算起来,萧忆雪也是根据地的高层干部之一,相比于安国来说,更是一名老资格老身份的老革命呢。
所以说女孩子的心思,尤其是萧忆雪这样的革命女兵的心思,还当真是猜不透的……
话匣一经打开,好些原本憋在心里多时的苦闷,便被安国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侧目凝视着安国紧紧皱起的眉头,萧忆雪不禁心生感慨。
原来,在他的心里,还藏了这样多的烦心事……
作为一个聆听者,此时的萧忆雪可以说是相当称职。
时时传入耳中的演出声响,近在咫尺的战士们口中发出的阵阵喝彩……这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已自动的从萧忆雪耳边滤去。
此时此刻,她的耳中只有安国的言语,只有从安国口中轻吐出的那每一个的字符……
安国首先要讲的,当然还是发生在那天晚上的敌我交战。
这一次的交锋,不仅叫安国、叫根据地的每一名战士都清晰的见到了鬼子精锐的非凡战力,更是暴露出了根据地在现今防务工作上所存在的巨大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