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苏玛很喜欢山上的那些花儿,每次到山上放羊她都要采摘些带回家。有时她还会用采来的花儿编花环,白的野菊花给自己戴,红的马缨花给她的羊儿戴。她听毕摩阿爸说过,洁白的菊花代表圣洁和寄托对亲人的哀思,所以她对山上的那些野白菊特别钟爱,每次都少不了要采些,放羊路过的时候就放在阿麽的坟头,剩下的带回家插在瓶子里。
中午时分,尼苏玛和一起放养的小伙伴躲进一片松林纳凉,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干粮,各家的羊群就在松林外不远的地方悠闲地吃着草,几个人有说有笑说着话。吃过干粮,尼苏玛和伙伴们又寻了一处山泉,惬意地喝了一肚子甘冽的山泉水。小溪边有几颗桃花,在春风的吹拂下绽放着绚烂的桃花。喝水的时候,尼苏玛见小溪边有一溜儿漂亮的野花,开得葱葱翠翠的,便走过去摘。尼苏玛顺着溪边一路走一路摘,渐渐地便离开了伙伴们。不大一会,尼苏玛就摘了一大束野花,其中几朵白白的不知名的花儿煞是好看。尼苏玛将花儿捧在脸面前,一股沁入心扉略带药味的花香一下子钻进了她的心窝。
尼苏玛久久地迷醉在花香里,过了一会,她方才尽兴地抬起头来。忽然,她看见
不远处小溪边站着一个白衣人,长发垂腰步态轻盈衣抉飘飘,一头灰白的头发如
瀑般遮住了脸。那人一直静静地看着尼苏玛,眼神冷漠但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
尼苏玛被惊呆了。凝视片刻之后,白衣人朝尼苏玛招了招手,那只手同样雪白若
无骨。尼苏玛迟疑地挪动脚步,白衣人转身飘然而去,的确是飘然而去,因为尼
苏玛都没看见她迈动脚步,她似乎就那么轻轻飘飘地浮在草皮上一般。
尼苏玛不由自主便跟了上去。
惊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女子走过的地方,花儿瞬间便如含羞般凋谢了。一丝阴冷
的风吹过,尼苏玛打了一个冷战,心里徒然升起一丝恐惧,她本想回头,可是想
回头的念头刚一闪过便无影无踪了,她浑浑噩噩跟在白衣女子身后。穿过一片迷
雾,尼苏玛看见一片桃林,白衣女子在一株桃树前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尼苏
玛,然后来到一个水池边,尼苏玛不由自主跟了过去。她看见了那一汪清澈的
水,水非常清但看不见底,没有一丝涟漪,明净的水影中,尼苏玛看见一个约莫
二十多岁的女子的影子。水影中那女子同样一袭白衣,面容雪白娇艳。尼苏玛回
头看了看,那个带她来到这里的白衣人已不见了。尼苏玛再次将目光投入水中,
水中那女子依然静静地注视着她。突然,尼苏玛明白了过来,水影中的女子并不
是白衣人,只是看起来有些神似而已。
尼苏玛异常惊异,既然不是带她来的白衣人,那水影中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她蹲下身,将手伸进水里,水里的人影一下消失了,刹那间,池面上泛起了一层
雾气,池水变幻起来,待雾气散尽,尼苏玛看见水里出现了另一个景象,水里出
现了一个一个美丽的女人,女人在一个小湖边沐浴,雪白的肌肤婀娜的身段,一
对丰腴的丨乳丨房将身体的曲线勾勒的更加完美。尼苏玛看见女人左手手臂上有一朵
白菊花。
女人沐浴后从水中走了出来,穿上一身漂亮的白衣在一片桃林中翩翩起舞。然后
她又看见女人的旁边出现了突然出现一群面目可憎的恶鬼,围着女子叫嚣着,女
人如受惊的兔子四处奔逃。画面突然转换,出现了一个俊朗的男人,骑着一匹骏
马疾驰而来,俯身将女人揽起,女人在后面抱着俊朗男人的腰,两人策马而去。
之后画面便变得模糊起来,尼苏玛仿佛看见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炮火纷飞血肉
淋漓。画面再次转换,水中出现了一个白发凌乱的老太婆,疯疯癫癫在街头唱
歌……
尼苏玛连忙站了起来,面前的景象让她既惊奇有恐惧,她想逃离这个地方。
尼苏玛站起来的时候水里的幻象已经消失了,本来清澈明净的池水一下子变
得浑浊不堪。尼苏玛感到骇异,她朝着四周大喊起来,希望她的呼叫能叫来
一起放羊的伙伴,可是四周除了她自己什么人也没有,带她来的白衣人早已无影无踪。尼苏玛四处看了看,却再也无法认出刚才过来的路,小溪消失了,
花儿消失了,周围景物也变了。她循着日落的方向一直走,走啊走啊,
走了半天她发现她来到了一个怪石嶙峋的乱石岗中。
她想起阿爸说过鬼带路的事,心里更加害怕起来,
难道刚才带她来的竟然是女鬼吗?可是大白天的怎么会有女鬼出现呢?
阿爸说过只要太阳照得到的地方鬼魂不敢出来作祟的。她抬头看了看天,
这一看便让她心凉了半截,本来晴朗的天空怎么会变得黑压压呢!
而且乱石岗中阴风习习,耳畔不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啸声
尼苏玛一直在乱石岗中不停地走啊走啊,她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她根本无法走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是无论她如何走,最后她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尼苏玛累得筋疲力尽,
她已经从极度恐惧到绝望,她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便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一声女人深深的叹息,那声叹息在她耳边转了几转之后便慢
慢消失,就像钻进了地底一般。
毕摩从地里回来后一直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挂在墙上的呗铢无风自动叮铃铃直
响,他预想到似乎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他盘腿坐下默念了一遍清心咒,
依然无法将缠绕在他心头的烦扰拔出。眼看天快黑了,毕摩一直不见尼苏玛回家
,往天这个时候尼苏玛早就回家了,不祥之感越发强烈起来。他到自家羊厩看了
一下,羊厩里空空荡荡的。毕摩急忙穿上法衣,从墙上取下呗铢,
绕着自家屋子转了三圈,在进入尼苏玛房间的时候,毕摩惊骇地发现系在
呗铢鹫西(鹰爪)竟然伸开了。毕摩慌忙找来七根竹签,拿出其中三根插
在尼苏玛的床头,剩下的四根按东南西北方向插在屋子四角,然后口中念
念有词闭目做法。毕摩看见尼苏玛昏睡在一个小山包上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不知是死是活。小山包旁边有一处悬崖,悬崖边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影子。
毕摩一惊,知道尼苏玛定是中了魔障了。
毕摩连忙备齐一应器具,摇响呗铢,沿着尼苏玛平常进山放羊的路去找尼苏玛。
天渐渐黑了下来,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空中,月光下毕摩的身影显得更加神秘。
约莫个把时辰后,毕摩来到了尼苏玛被困的小山脚下,一股黑暗的气息压迫
得毕摩喘不过起来。阿黄这个时候也不再向前走了,只是仰着头朝山顶直叫唤。
山顶笼罩着一股邪恶的气息,每往前一步都会遇到一股邪恶的阻力。
毕摩取出用野猪牙和虎牙串起来的项圈戴在胸前,左手握着桃树枝,
右手摇着呗铢,口中急急念起驱魔咒,一步一步向山顶逼近。
接近山顶的时候,毕摩发现周围的一些土包在移动,他知道这是对手布下的迷魂
阵。毕摩于是取出两张黄纸,用随身带的朱笔在黄纸上画了几道符,
然后将符贴在自己的脑门上。也不管周围如何移动,径直往上顶直冲。
说也怪,坎坷不平的路面在毕摩脚下似乎一下子就平坦了,
本来看着前面有一个土堆,但毕摩脚一跨出去土堆便消失了。
接近山顶的时候,毕摩发现白衣影子开始有些惊慌,
就在那里手舞足蹈比划着些奇怪的动作,试图和毕摩对抗。
毕摩顿感到一阵急促阴冷的风直扑面门,毕摩急忙从脖子上取下那串野猪牙和虎牙
串起来的项圈,朝着白衣人扔了过去,接着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头,将一口热血直
喷白衣人。白衣人似乎被呗铢声和虎牙圈震慑,显得有些惊慌。随着毕摩手里的
呗铢越摇越急,白衣人往悬崖边一闪便不见了。消失之前,白衣人往尼苏玛身
上抛了一个闪光的东西,那光亮一粘在尼苏玛身上就不见了。
毕摩赶忙来到尼苏玛身边,伸手一探,发现尼苏玛还有鼻息,
毕摩急忙将尼苏玛抱起,匆匆下山。走到山脚下的时候,
阿黄已经将羊群不知从那里驱赶了出来。毕摩也顾不得清点羊少没少,
背着尼苏玛和阿黄一起赶着羊群顺着来路回寨子。